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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冉到了家,喝了兩杯水,喊來管家,詢問那天托他買來的藥,卻只看到管家支支吾吾。
時冉才真的明白父親那句話。
陸黎那樣一個克制的人,絕不會只是情緒上來,就做出那樣的事情。是知道在她這邊,已經不能再拖下去,所以才故意做出這樣的事情,就算時冉永遠不愛他,他也要拴住她一輩子。
如果拴不住,就要創造一個東西來拴住,比方說,一個孩子。
聯系好醫院,平淡地打印好離婚協議,一份放在桌子上,一份帶在身邊,她去看醫生的事情,陸黎估計早就收到消息,或許診斷書都先她一步到了陸黎手上,估計此時,陸黎應該在找她的路上。
這樣的話,不管陸黎是要回家,還是到公司來找她,她都能把離婚協議書第一時間遞到陸黎眼前。
做好這一切,時冉打車去上班。
自她跟陸黎結婚,跟吳徹也斷了聯系,盡管不愛陸黎,她也不想把事情搞得狗血復雜。那晚碰到吳徹,并不是事先說好,純屬意外罷了。
即便離婚,她也沒想再和吳徹重新開始,事情發展成這樣,早就沒辦法重新開始了。盡管吳徹依然保持著以前的習慣,在這個通訊發展得無比強大的時代,依然手寫信件,時常對她表示思念,時冉確實也沒有把那些信打開來看。
那些東西,不過是時刻在提醒她,陸黎是破壞她正常人生軌跡的混蛋,除此之外,再無他用。
半路遇到堵車,時冉手機響起,是大姐。
“你在麗澤東路附近嗎?”
時冉還沒有回復,頭部就感覺一陣鈍痛,渾身像撕裂了一樣疼,過往如電影般在眼前飛過。
那些她和吳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日子,那些不愿意和陸黎結婚,與家族抗爭決裂的時刻,到陸黎許諾,會風光大辦娶她進門,被她拒絕,最后只辦了一個全場不過十個人,除了交換戒指,沒有任何其他細節的婚禮……
那些本來沒有任何印象的事情,全部在她腦海里閃過,細節被無限放大,在失去意識之前,時冉還看到她給陸黎戴上戒指的時候,陸黎顫抖的手指。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身體的疼痛消失,感覺整個人輕盈又沒有任何負擔。
時冉看到陸黎抱著自己痛哭,好像從來也沒有見過陸黎失控的時候,連那一晚都是陰謀,此時此刻,陸黎卻像一個丟失珍愛玩偶的孩子,眼眶通紅,手里攥著掉落在一旁,沾滿血跡的《離婚協議書》,哭得目眥盡裂。
時冉以為,再怎么樣,在她知道有孩子以后,依然要離婚,陸黎也會心涼了吧,可是沒有,都沒人能從他手里奪過自己的尸體。
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時冉跟著陸黎,看著他冷靜地處理了自己的喪事,看著他在自己的墓碑旁,立了一個小小的墓碑,還給那個未成形的孩子起了個名字。
陸景尋。
名字也還算好聽,但看不出來有什么特別的意義。時冉繼續跟著陸黎飄蕩,看著他住在公司,再也沒回過家。
時冉一直以為陸黎會有個美貌的秘書,或者什么解心寬的身邊人,沒想到他的辦公室,比家里還要冷清。跟任何人談工作,都要去會議室,連敲他辦公室的門,都會被批評,批評過后,還要找人來仔細清洗。
“真是嚴重的心理潔癖。”時冉一邊吐槽,一邊覺得事情越來越不對。
陸黎像是……世界末日一樣加班,偶爾的閑暇,不過是起身到落地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然后……陸黎轉移了股份,安排好了公司后續的發展,像交代后事一樣,把手邊的項目做好交接,在一個陽光特別燦爛的日子,接了個電話,應了一個人的邀約。
時冉跟著他走進包間,吳徹已經坐在里面。陸黎落座,時冉看到吳徹站起來,結實地給了陸黎一拳。
“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會死,她才二十五歲。”吳徹的聲音狠厲又恐怖,“從遇見你,她再也沒有開心地笑過,是你害死了她!”
那一拳使足了勁,陸黎擦了擦嘴邊的血,站起來,抬手就是一拳。
跟陸黎比,吳徹簡直像個學生一樣瘦弱,根本招架不住。
“你算什么東西?”陸黎的聲音很冷,“你以為你每周給她郵寄信件的事情,我不知道?”
“我知道她不愛我,她不快樂。除了允許她離開我,我用了全部努力去做讓她會快樂的事情,你做了什么?”陸黎一拳一拳揮下,“那五年,我不信她沒有一點感動,是誰為了自己,不停地在提醒她,不停地提醒她這一切不夠好?”
吳徹還想反抗,陸黎已經不給他任何機會:“別說你愛她,除了我,這世界上沒人配說愛她。她的葬禮,你身邊的那位女士,認識三年,總不會是知道她去世,才剛剛在一起吧?葬禮還沒結束,你們兩個就情不自禁地在角落里擁吻……如果不是時冉愛你,今天我一定殺了你。”
陸黎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吳徹坐起來,也不管臉上的血:“我拍照,我要鬧大,讓你身敗名裂。”
“你以為我還在意這些?”陸黎聳聳肩,直接走掉了。
時冉站在原地,看著吳徹在那里不停地對著傷口自拍,不停地拍著陸黎的背影,不知道這樣一個人,是怎么被自己放在心里,一放十來年的。
或許她只是愛她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吧……
沒等她跟上陸黎,就聽到警車和救護車的聲音接連響起,好奇地探到窗邊,是陸黎的車子。
陸黎撞的,是她大姐的車。
時冉猛地想起大姐先前給她發的短信……
“你在不在麗澤路附近……”她出車禍的地方……
時冉呆在原地。
從她車禍開始,陸黎已經在準備這場復仇,不止是辜負她的人,連那個罪魁禍首,陸黎都選擇用同樣的方式,決絕手刃。
還沒來得及去看一下陸黎的情況,時冉發現自己已經慢慢變得透明,渾身上下又有了負擔感,虛空和飄蕩的不實在感消失。
時冉睜開眼睛,二十歲的生日宴,第一次見到陸黎那天。
第2章
雖然已經是五年前,那天的事情時冉依然記得很清楚,她記得陸黎的那個眼神。
從人群中穿過,鎖定在她身上的,捕獵一樣的眼神。
明明他們從來沒見過,也沒有任何共同認識的朋友,就算一起度過五年,時冉依然覺得陸黎對她的喜歡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