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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看慕曳寫的過程中她已經覺察出她有很深厚的功底,且必定師從名家才能有如此造詣,現在整首詞寫完,再一塊看,更覺完美無瑕。
她連連嘆息,目露贊賞。
這時在場大佬已經開始露出給出自己的評價,方才拿了頭籌的副會長,直言贊賞道:“這份字,就算是數十年的書法大家也找不出丁點瑕疵來,我寫了三十年,也不敢說一定比得上這閨女。這字該蒼勁的蒼勁,該有肉的有肉,筆畫棱角極其有力突出,勾勒的邊角筆鋒宛若一把利劍,刺目驚心,讓人見之便能感覺出其中的殺伐之氣,無愧于瘦金瘦金的名號。”
說著笑著看向慕曳:“這丫頭還真得了宋公的真傳,悟了他至少五六分的氣韻。”
宋徽宗是誰啊,那是瘦金體的創始者。
他發明了瘦金體,受到當時乃至現在文人和書法愛好者的追捧,副會長雖只說了得五六分氣韻,卻是往大了夸,在場誰敢說他自己的字有宋徽宗五六分真傳?
這就是純屬欣賞了,只有真正欣賞到了極致,才有這樣夸張的贊賞。
大舅爺爺看向慕曳,“孫媳婦于此道的天賦極其罕見,是幾歲開始學的?”剛才他還覺得自己開悟了有幾分洋洋得意,一看孫媳婦這天賦也酸了,有時候有些人天賦就是生來打擊別人的,這種是再多勤奮也彌補不來。
當然書法一道非常特殊,如果不是日日苦練,恐怕難以有成就,所謂字一日不寫便生就是這意思。
那首瘦金體的《探春詞》傳閱到個個人手上欣賞了一遍,最后才放到桌子上,二舅奶奶是個極愛書法的,手指在紙上的字撫摸,舍不得放開。
慕曳說:“兒時便開始學,若只瘦金體其實才學了不到十年。”慕爺爺也是個講究人,他從小就教慕曳學過書法,她是女孩子,小時學的是小楷,秀氣端正些。
瘦金體是在紅樓跟大師學的,她說不到十年其實才三四年罷了,只是怕嚇到這些大佬。據她自己估計,紅樓里邊的時間流速應當比現實時間慢些,但加上黛玉才情的加成,她學書畫都極快。
其他人不敢信,連十年都不到?
這是何等天賦??!
大舅爺爺很快問到關鍵點:“不知孫媳婦是師承哪位大師?這筆鋒凌厲有型,甚為獨特,應當是名師所教。”
學書畫一道的若是有名師指點,一般弟子的風格便會帶上一點師父的影子,慕曳字這樣好又獨特,感覺一看就讓人精神大震,這樣氣勢大成的字,若不是名師指點,應當很難寫出來,何況她才學了不到十年。
這水平,能去外面開書法展覽,也能給別人當老師了。
若是碰上愛極了瘦金體的,這張宣紙,拿去拍賣都有人高價買回。
紅樓的大師自然不存在,慕曳就說是自己死去的爺爺教的,慕爺爺也的確什么書法都愛學兩手。
副會長問她爺爺叫什么?“此等大師,從前竟沒有在業內聽說過。”聽慕曳說了名字,又說他早早仙逝,便大感遺憾。
但兩位舅爺爺卻想到,若不是不慕名利,便是孫媳婦的爺爺其實也寫得一般,那孫媳婦便是靠自己天賦和努力練起來的,她的字有力量極了,半點不似一個女孩子寫的。
通常瘦金體男性寫得多一點,這并非是性別歧視,而是男子的腕力較強,他們更能把控住其中的力道,寫出瘦金體應有的鋒芒,但孫媳婦看著瘦弱極了,卻能寫出這樣好的字,半點弱勢都沒有,一反她人的病弱蒼白,寫出了瘦金體的神韻,形神皆備這是極其難得的事,他至少沒有在一位女性手上見識過這樣的字。
二舅爺爺溫和地看向慕曳,“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學校?你去考我的研究生,我們一塊做學問。”
二舅奶奶不高興了,拉走孫媳婦的手,笑瞇瞇說:“讓孫媳婦跟我學書畫,我專精書畫一道,不比你強?”
周家三位長輩中大舅爺爺是研究歷史文化的,二舅爺爺是古漢語文化,二舅奶奶是專精書畫,雖然都是國學,卻是各有各的領域分支。
她問道:“對了,你剛才說你從小學的是哪種字體?”
慕曳說是小楷。
二舅奶眼睛一亮,這是她的專長啊!忙說讓她也寫一手楷體看看。
方才寫的是《探春令》,這次慕曳寫的是李清照的《鷓鴣天·桂花》
二舅奶仍舊照剛才那樣,站在她邊上念,越念越是欣賞歡喜,不單是字讓她驚艷喜歡,這首詞的寓意也讓她滿意開懷。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應羞,畫闌開處冠中秋……”這首詞毫無疑問是送她的。
首先作者是李清照,是位名震千古的大才女,用她的詞送她,是借詞贊賞她秉性溫雅柔和,令人愛慕,尤其是后面這句“梅定妒,菊應羞”,簡直毫不害臊將人捧上了天。便是梅花的高潔,菊花的君子之風也不如矣,詩人夸桂花之美,她便借詩人之詞夸她。
二舅奶難得有兩分羞意,這大小子的媳婦真的太會了。她怎么能不喜歡?
哪怕不夸她,這個字她也歡喜得很。
等慕曳寫完,她第一時間仔細觀看。
越看越是見獵心喜,在她看來,這份小楷比瘦金體寫得還好,她更喜歡這個。
她念念不舍按著宣紙,也不讓其他人搶走,就叫他們在邊上看,然后跟孫媳婦提議:“我聽你說你嫁給阿生便在家沒事做,不如跟在二舅奶身邊學習?我雖然也半是退休,卻也還沒老,我們一塊寫寫字畫畫,研究學問如何?”
“就憑你這首字,就是去大學授課也使得,孫媳婦你別誤了自己天賦,往這發展,將來你到了我這年紀,大有可能取得更高的成就,人生也不白活。”到了她這個年紀,越發知道時間的重要性,年輕時候如果能抓緊幾分多學點,老了以后既不后悔,也足夠受用,若是學的還是自己喜愛的,便更好了。
慕曳至今還沒真正想明白將來做什么,但她真不一定有心思一輩子往學問上研究,興許會當個愛好,便沒有完全應下來,只說有空就來找二舅奶學。
二舅奶也聽得明白,高興應了。孩子還年輕不懂得自己天賦的重要性,她帶身邊學學,多教教也許能改主意。
就是沒想到,祁生那小混蛋從小就是個學渣,他沒心思學習,也沒那天賦,一心就想著占山為王,打鬧,玩。就這樣的混小子他混了快三十年,居然娶了個老婆不但長相氣質絕佳,似大家閨秀,就連才情也卓絕,這兩人到底是怎么配在一起的?
就感覺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哪怕是他親二舅奶,二舅奶也想這么說。
這小子哪來運氣?
難怪今天帶媳婦上門,估摸著是來炫耀媳婦的,他從小被長輩嫌棄到大,一朝得了才華出眾的媳婦能不高高捧著來外家炫耀?
二舅奶難得瞪了小子一眼,嗔笑:“臭小子,憨人有憨福。”這小子若是活在古時候,估摸著不是占山為王的土匪,就是殺人如麻的將軍,甭管哪一樣,碰上孫媳婦這樣的,都是強搶千金小姐回去當媳婦,否則他娶不到這樣的。
想想慕家和祁家的聯姻,其實也差不多了,一方有求于一方,否則這聯姻也聯不起來,臭小子也娶不到這樣的老婆。
一眾人欣賞了半天,副會長提議道:“周家孫媳婦,你這樣的書法造詣不去參加比賽可惜了,雖說我也能直接邀請你進來,憑著你的水平協會內沒人會反對,但是我覺得你可以去參加這次協會內部舉辦的書法比賽,這樣可以更快的揚名。”
“咱們學書學畫的,重要的還是名氣,這不是沽名釣譽,而是你有真才實學也得揚出名聲叫人知道,同行愛好者,收藏家,都得知道你名氣,才能慕名而來。你有了名氣,收藏家愛好者找你買字,同好這也會有人上門找你切磋,這樣一來,你也能得到進步。再者,寫這樣好的字,藏著捂著有什么意思?你得揚了名聲,讓自己的字帖書法流傳出去,才能盡到自己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