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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入了鬧市,也不可能快,便慢悠悠的前行著,李棠坐在馬車內,沉默著,京墨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但這事兒李棠是很清楚的,她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不該怎么做,輪不到她們來勸她,只是什么事都需要一點時間吧。
外面陽光好,她推開了車窗,想著透透氣。
她扒在車窗上探出去頭,張望了一下四周,回頭時一眼就看到了那讓人無法忽視的身影,萬之褚牽著馬就跟在她們的馬車后面。
萬之褚也看到了她,就那么冷冷的望了她一眼,她縮回頭,狠狠的關上了車窗。
李棠看著她,柔聲問道:“怎么了?”
京墨轉過身子,臉色難看,看起來甚是生氣,“他跟在后面。”
李棠心頭一滯,沒有應京墨的話,也沒有推開車窗去看萬之褚。
見她無所動,京墨有些著急,“娘子,難道他要跟我們回莊園嗎?就讓他跟著?”
聽著京墨的話,她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不要管他,隨便他想跟就跟。”
李棠發話了,京墨也不再說起,馬車在鬧市中徐徐而行,聽著外面的叫賣聲,路過李棠愛吃的點心店鋪,京墨本來還想去給李棠買點的,但她推開窗戶一看,萬之褚還跟著,她就沒有提。
點心店鋪往前有一家金店,安氏今日陪著妯娌過來取一套首飾,還在二樓取首飾呢,便聽到大家議論紛紛的不知道在說什么,她用心聽了一嘴,那人正說,“那不是萬之褚嗎?他這是怎么了?”
聽到萬之褚的名字,安氏沖到窗戶邊往西愛看去,見萬之褚不人不鬼的牽著馬跟在一亮馬車后面。
她想著這些日子在找李棠的萬之褚,急忙對身后的小廝說道:“你趕緊下去,跟著大公子,看看他去了哪里回來告訴我。”
說著,安氏給了那小廝一錠銀子,囑咐道:“機靈點,不要被發現了。”
“知道了。”
李棠回到莊園時已經是黃昏了,她進了園子,關了門,車夫將馬車拉走下馬喂料,萬之褚就牽著馬站在不遠處。
京墨在國公府的時候就和萬之褚相熟了,如今看著他這個樣子,倒是有些不習慣,總是忍不住回頭去看看。
倒是李棠,她很平靜,完全無視跟到莊園外的萬之褚,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一眼。
萬之褚望著周圍都是田地,綠油油的一片,不遠處的果園長勢好像也很好,農戶和這院子又離著一些距離,她這院子很幽靜,但這處莊園他們之前從沒來過。
看到李棠回來,廚房就開始準備晚飯,在這莊園里,吃的蔬果都是現摘的,新鮮清脆爽口,李棠這些日子一直都很喜歡吃。
但今晚吃的不多,剩下了不少。
京墨問李棠,“娘子,要給他送點去嗎?他還在院外。”
李棠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說道:“阿墨,這里不是國公府,他也不是我的護衛了,他怎么樣與我們沒有干系的。”
看著李棠,京墨有些心疼,她從小就呆在李棠的身邊,她心軟善良,如今要做這副硬心腸,心底定是很難受的。
“奴婢不是心疼他,只是有些心疼娘子。”
李棠笑了笑,“我有什么好心疼的。”
“娘子今日不還哭了么?”
“我哭是因為姐姐的事情,和他無關。”李棠說完,京墨皺了皺眉:“大娘子怎么了嗎?”
李棠搖了搖頭,“無事,就是我們聊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有些難過,就惹哭了。”
“阿墨,他想跟我們就讓他跟,他想一直呆外面就讓他呆,不要同他說話,也不要理會他,時間久了無趣了,他自然就走了。” 李棠吩咐完,京墨點了點頭,但還是覺得萬之褚不會善罷甘休,“希望如此,奴婢覺得以他以前的性子,一定會磨到小姐心軟理他為止。”
李棠深吸了一口氣,定定的望著京墨說道:“不論他怎樣,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沒所謂。”
“以前聽過一句話,一個不會愛自己的人是沒有能力去愛另一個人。”
“那時候我覺得這話不對,人心善良的話,愛人是本能,怎么會叫沒能力呢?但我現在覺得,這話是對的,自己都是一團糟的人,怎么負擔得起另一個人的人生?只會將另一個人也拖入深淵,你們一起沉淪,一起在泥潭里掙扎!”
話一句說到這個份上,京墨沒有再勸李棠,也沒有再去管萬之褚。
天黑定了,回廊下點了燈,窗戶內也燃起了光,那微黃的光在黑夜里顯得格外明亮。
這一路上,京墨回頭看到他了,李棠肯定也是知道他跟著來了,可她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到了這里了,她下馬車,只要回頭就能看到他在后面,可她也沒有回頭,進了院子進了屋,沒有再出來過。
一直到等滅了,她歇下了。
他的心也像那滅了的燈,一片漆黑。
夏日的夜里,月明星疏,在這莊園里還能聽到蛙叫聲。
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之前,他們一起去的另一個莊園,但那個莊園離山近,那山上有狼,半夜聽到狼叫把她嚇醒了,他哄了好久她才安心睡下,看她害怕的樣子,他特別生氣,折騰了兩天他把那頭狼給找到殺了。
還將狼牙帶回來送給了她,李棠那次也很生氣,連著好多天都不理他,不同他說話,可也只是不說話,吃飯了會給他留飯,天冷了會冷著臉丟衣裳給他。
除了那一次,她對他,從沒有過像現在這樣的冷漠過。
屋內的李棠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把這原因歸咎與蛙叫聲太吵了,她的腦海里一會兒是顧蕭死去的場景,一會兒是她趕走萬之褚的場景,她還想起了一些過往,不該想起的過往。
她想著剛同京墨說的那話,不僅僅是說萬之褚,也是說她自己,她因為害怕父親,因為顧蕭死的那個畫面像是深入了她的骨髓,父親狠戾的樣子,像是從地獄回來的惡鬼,她總覺得,若是她不聽話,惹了父親不高興,父親可能也會像殺了顧蕭那般,在她什么都不知情的時候,一刀砍斷她的脖頸。
世間很美好,她還不想死。
因為害怕,所以她不敢有一絲忤逆,父親怎么安排,她就怎么接受,她的想法不重要,她只要活著就好了。
活著才能吃到好吃的,才能看到楚執從外面帶回來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才能看到他在夏夜里捉來的螢火蟲,都在她的身邊飛舞。
過去的這些年里,自問一下她愛自己嗎?她遵從過自己的心意嗎?
好像并沒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