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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欥從始至終面無表情,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但他心里想的卻是——很好!若他回去告訴自家夫人,今天不僅僅把太子李庭的罪給完全坐實了,還順帶幫她外祖徹底洗刷了冤屈,夫人定然非常高興!
別的不說,陰氏這回真是幫了大忙,也無怪蕭旭給他那種眼色。不過,他肯定不會感謝對方,因為等這事兒塵埃落定,下一步陰氏就是他們的最大敵人了!
☆、131第 131 章
今天這么一議,不僅太子李氏謀逆事件基本定罪,魚德威也落了個辦事不力、嚴重失察的帽子。不過沒人同情他——
先是吳王,后是吐蕃。若吐蕃這件事還能說留給魚德威的反應時間不夠的話,吳王的問題他也早該發現、進而匯報皇帝。既然他之前選擇了和太子站在一起、縱容李庭排除異己,也就是變相的瀆職。
既然這樣,皇帝知道以后要摘了他那頂烏紗帽,不是自然的嗎?
“我就說,魚家遲早要倒!”
“就是!雖然他們后面有皇后娘娘,但光靠皇后娘娘一個不上朝的女人,怎么夠用呢?”
“也是活該……吳王當年風頭正勁,李相忌憚才下手;魚尚書怕是自己也忌憚,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這么說起來,當年的德貞雙璧也是風頭很大,結果忽而出了錯、被貶嶺南……”
“八成也是李相干的!咱們私底下說說,我就不忌諱了——當年不和李相站一起的,哪個沒吃過暗虧?只不過李氏做的時候想不到,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們不可能永遠只手遮天!這不,元顧兩人又調回長安了!”
“說的也是……想想看,李相對吳王、司農卿、德王妃都動過手;而魚家向來偏向太子,而太子對德王可沒什么好意。可如今朝中情形,有哪個敢得罪元府、吳王府、乃至德王府?”
“秦王那邊本就和他們是仇人,要不今日大理寺卿也不至于這么賣力!加起來一看,他們現在已經把朝中所有人都得罪了個干凈!”
“——這是徹底完蛋了!”
只要有帶一點點腦子,就能很輕易地得出上面這句最后結論。大臣們都決定,今天以后一定看準風向,抱好金大腿——
開玩笑!皇帝廢現太子、立新太子已成定局,聰明點的就知道,要搶在皇帝的冊書發下來之前先示好!若是晚了,那就會被認為趨炎附勢的墻頭草,根本沒價值了!
此種心態,蕭欥不關心也不在意。因為審案的緣故,他回到府中時比平時晚了很長一段時間,午膳的點都過了。
但元非晚著人去承天門打聽了消息,知道里頭還未下朝,便知道是關鍵時刻,干脆自己也沒吃、就等夫君回來一起。
“你也是,”蕭欥先是感動,但感動沒幾秒鐘就變成了心疼,“我沒回來,你就先吃!萬一我回來太晚,你餓過了怎么辦?”
“你覺得,邊上這么多雙眼睛盯著我,我是如何才能餓過頭?”元非晚故意抱怨了兩句。“早膳用完還沒一個時辰,什么水果點心就不要錢一樣端上來了!”
蕭欥忍俊不禁。“那還不是你吃得太少?不然我怎么需要人盯著你吃下去?”
這話元非晚可不認。“你怎么不說是你吃得太多呢?”她毫不客氣地白了蕭欥一眼,“我覺得你簡直是用養豬的勢頭在養我……萬一養胖了怎么辦?”
“胖了又怎樣?”蕭欥一點也不在乎,還湊過去在她臉上香了一口。“長點肉,手感好!而且,若是夫人你胖了以后不那么漂亮就更好了!畢竟覬覦你的人那么多,為夫壓力很大的!”
“去去去,和你說正經的,你就回我這個?”元非晚推了他一把,再一次被這個男人的小心眼折服了。“我看上去像三心二意的人嗎?”
“是是,都是我的錯!”蕭欥一本正經地承認道,“不說這個了,咱們吃飯吧!叫下人們等那么久也不好!”
“到這種時候就知道吃!”元非晚嗔了他一句,轉頭吩咐侍女開飯。
一邊伺候兩個主子吃飯的侍女們急忙動起來,端菜的端菜,擇筷的擇筷。不過,不管她們做什么,心里的想法都是一模一樣的——
等多久都沒關系,但兩位主子,您們能不能稍微照顧一下咱們這些做下人的身體呢?每天眼睛都被閃瞎,每天牙齒都被甜倒……真是甜蜜的痛苦啊!
用完飯,夫妻倆攜手進了房,稍事休憩。剛吃飽就睡對身體不好,所以兩人換了中衣,并沒立刻當下,而是窩在長榻邊上消食。
這種私密時刻,左右當然都屏退了,正是夫妻倆談點不值為外人道也的那些事。
聽了今天朝堂上發生的事情,元非晚的第一反應是:“魚家和陰家的仇確實結得大發!換做是別的時候,要查得這么水落石出也不容易!大理寺卿這回可是拼了吃奶的勁兒啊!”
蕭欥表示同意。“確實。而且大理寺卿之前藏得很好,以至于魚尚書毫無招架之力!”
“太子做出那種事,之前支持他的魚家本來就不好做人。”元非晚理解地分析,“若他們和李家關系更近,還沒到今日就已經收監了。現時雖然看著還好好的,實際上境況尷尬,手下的人生了離心,也是正常。”
蕭欥點頭,想了想,又補充道:“不是我說,太子這事情辦得太不利落。鬼筆這樣的招數,用一次就該殺了滅口。就算留著鬼筆以后用,那另一個也該殺!”他從來沒有什么窮寇莫追的想法,他認定的勝利方式只有一條,就是全殲敵人!
“只怕是孤注一擲,覺得不成功便成仁罷?”元非晚試著揣摩了一下太子的想法。“若是勝了,留這么個小尾巴沒什么所謂;若是敗了……”她看了看蕭欥,“謀逆之罪還差栽贓嫁禍一條嗎?”
這一眼提醒了蕭欥,他頓時變得氣哼哼的。“不管太子做什么,敢對你出手……真是該死!”他似乎還想說點粗話,但考慮到夫人在身邊,還是咽回去了。
元非晚知道蕭欥這是氣話。原因很簡單,皇帝不同意,蕭欥就不會去做。“太子做的事情,死幾次都足夠。”她輕聲道,“但有些時候,讓一個人好好地活著,會比讓他死了更難過。”
蕭欥一時間沒有說話。因為他順著這句話發散開去,發現里頭的“一個人”換成“太子”毫無問題——
太子從小就嫉恨他,為此不惜騙他去西北,再伺而殺之,這樣攤到自己身上的嫌疑就最小;只可惜西北不是太子的地盤,這計劃沒能成功。
過了幾年,他在西北混得風生水起,眾人都覺得是個奇跡。太子一看,又心塞了,就預謀著把他弄回長安,好不讓他在涼府建府、慢慢發展成事實上的勢力割據。
然而仍舊沒成功。實際上他已經在軍中站穩了腳跟(畢竟和一個遠在長安的太子相比,他才是那個和軍士們一起沖鋒陷陣的人),不是他知道消息、主動回長安能抹去的;更有甚者,已經意識到長安有人嫉賢妒能、想要把展翅雄鷹折斷翅膀關進籠子里,于是更加同仇敵愾。
到那個時候,他也終于開始展開了反擊的第一步——
離開西北,經山南、河南、淮南直至嶺南,然后從劍南回到隴右,是一種從地方開始向上游說的策略。他本沒指望這派上太大用場,只想著先摸清底。
然而事實證明,這真是再明智沒有的舉動,便是后話了。
等他佯裝從西北回到長安,便暗中活動,將元顧兩人調回皇城。再之后,按著預定的方案,他們借著赫赫戰績,順利在長安城中安插進自己人;這些人再向外交際,不著痕跡地擴大勢力,讓太子愈來愈有危機感,直至踏出毀滅自己的最后一步……
換句話來說,正是因為他的存在,所以太子必反!
一個資質平平、為了鞏固自己地位只能使出見不得臺面手段的人,怎么可能在爭奪皇位的明爭暗斗中勝出呢?別說他這種已經準備著和太子正面硬抗的;就連被蒙在鼓里多年的皇帝,也能在最短時間內做出足夠米分碎太子陰謀的決策!
“其實,最后還是太子自己毀了自己。”蕭欥搖頭道。以前,他對太子的針對十分憤怒;然而現在,他只覺得對方可悲。“若他不是一貫沉不住氣,就算我再能干,父皇也不一定會廢了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