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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太子是早有預謀!他先買通一個吐蕃舞女刺殺元非晚,成功自然好,就算不成功也沒關系,因為他要的只是混亂;在眾人的目光都被這件事吸引走后,他就能更好地實現自己逼宮的計劃!
不僅是皇帝,眾臣中也有不少人想到了這點,不由面面相覷。謀逆本就是大罪,太子還想用謀殺弟妹這種罪名往上添磚加瓦?還是說,最大的罪注定要犯,其他罪他就不在乎了?
這可真是徹頭徹尾地……沒救了!
“魚尚書,”皇帝終于轉向從剛才開始就被頂到風口浪尖上的人,“兩位吐蕃王子說的話,是否事實?”
“臣……臣……”魚德威有些結巴。他很想說不是,他們都是瞎扯的,然而他看到陰秋瞥向他的眼睛,意識到對方正等著他反駁;如果他反駁了,對方就會拿出更無可辯駁的證據來打他的臉……
對了,他身邊的人肯定有被買通的!葛爾東贊暫且不說,布德貢贊本就在刑部大牢里;而陰秋什么時候和布德貢贊串好話他都不知道,底下肯定出了漏洞!還有,雖然皇帝的問話毫無偏頗,但皇帝看了奏折就立刻宣吐蕃三人的態度,說明他已經信了一大半!
現在想那個內鬼是誰已經沒有用處,魚德威只得硬著頭皮承認了:“兩位王子所說,的確是真的。”
四周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交頭接耳。看來大理寺卿做的準備很萬全嘛,刑部尚書連掙扎都不掙扎了!
“哦?”皇帝微微瞇起了眼睛。“那你說說,你為何要這么做?”
在幾十道目光灼灼的注視中,魚德威只覺得他身上一層皮都要被剝下來了。“臣……臣……”他又卡了一會兒,才找到一個勉強能用的理由:“臣以為這事兒就是吐蕃做的,所以想快點結案!”
這種回答不怎么出乎陰秋的意料之外。
畢竟,相比于承認自己之前就知道、事后還利誘別人頂罪,單純的玩忽職守后果更小。而且剛才,魚德威果斷承認了自己的失誤,沒有繼續否認下去,顯然發現否認的話就會跳進了他特地為魚家準備的大坑……
嘖,若是連這點應變能力都沒有,魚德威也就不用做這個刑部尚書了!
然而,只要魚德威承認自己玩忽職守、工作態度不端正,他就這么算了嗎?
——那必須不能!
“哦?你這么說?”皇帝問,話尾語氣還輕飄飄地揚上去一個臺階。“陰愛卿,把你的意思說給諸位聽一聽。”
“是,陛下。”陰秋立刻回道。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候,所以他馬上就要求道:“陛下,請宣臣找到的兩個人證,還有涉事的吐蕃舞女。”
魚德威聽得這個,身子又是一個不明顯的哆嗦。他就知道!陰秋敢上那個折子,肯定已經找到了面上看得過去的證據!
“準了。”
于是再過一陣子,眾臣就見到了陰秋口里的兩個人證。一個看起來年紀很輕,長著一副見之即忘的普通面孔;另一個花白胡須一大把,背駝得幾乎看不見臉了。
“陛下請看。這個年輕的,就是把信交給吐蕃舞女的人。”陰秋先介紹了這個。
皇帝沒吭聲,只注目著殿下的情形。
陰秋一看,就知道皇帝這是讓自己審給他看的意思。“當著陛下的面,你知道什么,就說什么,懂嗎?”
無論是年輕的還是年長的,他們一輩子混跡市井,撐死了就圍觀一回縣衙升堂。如今到了貨真價實的金鑾殿上,兩人嚇得篩糠一樣抖,回答的聲音也抖:“是、是,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陰秋很是滿意。“我先問你,這個女子,你見沒見過?”他指著一邊同樣在發抖的吐蕃舞女。
那年輕人掃了一眼,立時就道:“識得、識得!她在教坊邊上的街頭賣藝好幾個月了,小人每天都要從那里經過的!”
眾人嘩然。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個吐蕃舞女確實不是和吐蕃使團一同進的長安,時間對不上啊!
“你是不是曾經給她遞過幾封情書?”陰秋又問。
那人抖得更厲害了。“小人見她身姿窈窕,心生愛慕,確實寫過幾封。”
“你懂吐蕃話嗎?”
“不管是聽還是看,都一點也不懂,”那人老實承認,“不過小人托了一個先生幫小人寫。”他不敢抬頭,只敢朝著老丈的方向努嘴:“就是他!”
“那也就是說,不管這位老丈寫了什么,你都不知道,對不對?”陰秋步步為營。
“……確實如此。”年輕人慚愧地承認,耳朵都紅了。
“那你可否親手將這信交給你心儀的外邦女子?”
“……也沒有,”年輕人這回連脖子都紅了,“我、我不好意思當面見她,都是悄悄塞到她門縫里的!”
眾臣不由交換目光。這情書送得錯漏百出,若真被人掉包,可是一點不稀奇!
“那接下來就該問問這位老丈了。”陰秋嘴邊已經噙了一抹不易覺察的勝利微笑,“他之前是個秀才,但沒考中,早已經潦倒,平時就在街口擺個小攤子幫人寫家書,掙些糊口的錢。”他停了停,轉向老丈:“是不是這樣,陳老丈?”
老頭拼命點頭。但他背太駝,稍一點頭,就像要磕到地上去一樣。
然而眾臣心里已經生出了一個天大的懷疑——一個普通秀才,幫人寫家書也就算了;他是能有什么渠道,才會懂吐蕃文字?
這也正是陰秋要說的。“陳老丈,我現在問你,你從哪里學得的吐蕃話?”
老頭這回拼命搖頭。“小人不懂,一點也不懂!”
年輕人聽得這話,頓時傻了眼。“你不是都給我寫了好幾封嗎?怎么不會?”
“那都不是我寫的!”老頭矢口否認,“是有人找到我,給了我幾封信,讓我照著描!”
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滾油,原本靜得落針可聞的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因為這話的指向性已經很明顯了——
那些所謂的布德貢贊的信件,都是這個老頭照著描的!只要能搞到一些布德貢贊的手跡,描出一封字跡相似的信算什么?而且,若是這老頭模仿別人筆跡的功夫是真的,那前些年吳王被指心生反意的那封信,很可能也是他寫的!
此時陰秋臉上的笑容已經很明顯了。“若是現在把你描過的信和其他信件混在一起給你看,你還能認出來哪些是你寫的嗎?”
老頭遲疑了一陣子,點點頭。
于是,接下來就是自證環節。除去讓老頭準確挑出他模仿的那幾封信之外,陰秋還請皇帝現場寫一首詩,再讓老頭照著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