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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似乎小幅度擺了擺手。反正劉永福隨后走到外頭,念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卷軸。大致意思無非是,總結(jié)前幾天事情的來龍去脈,讓大臣們討論怎么解決;除了這個頭等要務,其他事情都往后推。
不得不說,眾臣對此早有所料。就算太子是皇帝的嫡長子,但鬧到謀反大逆這種份上,就算皇帝再溫和也不可能容忍。只不過此事牽連甚廣,皇帝到底覺得,處理到什么程度才能讓其他事情恢復正軌呢?
“謀反為十惡之首,大逆乃十惡第二。微臣以為,凡犯此二條的,按律當斬,絕不能手軟!”
“微臣附議。此等重罪,若是放過其一,就會出個其二。既如此,不如殺一儆百,以絕后患!”
“李氏勾結(jié)朋黨,素有惡行,貪贓枉法,欺上瞞下。其伯叔兄弟家中巨額資財田產(chǎn),理應充盈國庫。除去當斬之人,其余男子皆應流放三千里,并處苦役。凡婦幼,皆應充作官奴,遇赦不赦,以贖其罪!”
所謂的遇赦不赦,就是皇帝大赦天下時他們也不在范圍里,注定世代為奴。
一時間,群情激憤,口誅筆伐,立時把李庭打成了無惡不作、罪無可赦之徒(當然他本來也是,只不過之前李氏坐大,沒人敢說而已),真真是熱鬧之極。墻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其他人暫且不說,至少顧東隅挺喜歡財產(chǎn)充公的主意。因為國庫就是他管,而大盛要花錢的地方可有很多!有錢來錢,多多益善!
而一定要說最不喜歡的話,絕對是趙岷沒跑。雖然他在最后關頭倒戈,還起了不可忽略的重要作用,但估計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會兒聽著眾臣的建議,他只覺得背后冷汗直冒,沒個停歇。
這一面倒的情況完全在皇帝意料之中。他聽著一個比一個狠的主意,又看了看保持沉默的幾個人,終于發(fā)了話:“此事事關重大,牽涉眾多,不可大意。朕責令,刑部、御史臺、大理寺一同會審。”
刑部尚書魚德威、御史大夫虔立本、大理寺卿陰秋同時出列領命。而其他大臣看著這三人,深深覺得李氏死定了——
三司會審,魚德威是皇后那邊的,虔立本則是蓋了章的清流,陰秋更是和陰貴妃站一派……
這全是和李庭關系不好、甚至有仇的啊!太子另說,李氏絕對再無翻身可能!他們前些年騎在別人頭上作威作福的時候,肯定沒想到有這一天吧?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129第 129 章
皇帝下了死命令,被點名的三個部門自然日趕夜趕,收集各類證據(jù),爭取早日結(jié)案。
御史臺這邊沒什么好說的。清流之所以為清流,就是他們從不和朝中某些人同流合污,也不怕得罪人。換句話說,他們完全忠于皇帝。那皇帝說什么,他們就辦什么,秉公處理。
而大理寺方面,同樣沒有手軟的可能。陰氏和李氏因著站了不同皇子的原因,本來就是死對頭,明里暗里較勁許多年。這回李氏要倒,陰氏沒落井下石就不錯,難道還會想著幫李氏嗎?
就剩刑部一家難做人。本來吧,出了吐蕃舞女刺殺德王妃這事的時候,魚德威還想著,讓布德貢贊把罪名都認了,這樣就不會影響到太子;結(jié)果來這么一下子,太子肯定保不住,他之前做的事情就成無用功了!
魚家和李家確實不對付,但那是在太子將成為皇帝這個大前提下的內(nèi)部爭權(quán),大方向還是一致的;現(xiàn)在太子倒了,他們魚家要何去何從?李家覆滅,等待他們的是不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命運?
魚德威實在覺得棘手,不得不找準機會,進宮去見皇后。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吧。”往常一定會出個什么主意的皇后已經(jīng)放棄了,語帶無力。“現(xiàn)下,誰都幫不了他們。”
魚德威自然知道。現(xiàn)在,誰和李氏搭上關系,都是不要命。“李氏如何,臣自然不關心。然而,若李氏被拔除,接下來……”又會是誰呢?
皇后目光一凜。她最不愿意想的就是這個,但凡是她不愿意面對的都躲不過去。“左右,咱們魚家并不知道這件事。”她嚴肅道,“先保住自家,再考慮別的,知道嗎?”
魚德威立刻點頭。謀逆這樣的事情,當然不能沾上。“既然如此,臣知道該怎么做了。”雖然動李家也會間接影響魚家的元氣,但現(xiàn)在也沒其他更好的辦法了,不是嗎?
皇后見他點頭,又提醒了一句:“事情做得干凈點,別給人抓到尾巴。”
“娘娘,您說的是……”魚德威不太確定,皇后是不是知道吐蕃舞女的事情。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不能讓人弄到咱們身上來。”皇后重點強調(diào)了“不管是什么”。正是風雨飄搖的時刻,一絲差錯都不能有!
“臣明白了。”魚德威領命,可他內(nèi)心在哭泣——早知道就不讓葛爾東贊去見布德貢贊了!吐蕃這件事的后續(xù)還沒搞定,太子又給他來一出大戲。就算他想收拾爛攤子,也趕不上趟啊!
李家得勢不是一年兩年了。就算李庭早前相當謹慎小心,也命親近之人不要太過顯眼,但安穩(wěn)日子過多了,總是令人麻痹大意。另外,蛋糕就那么點大,李家分去的多了,別人拿到的自然就少。
這么一來,得罪許多人也是正常的。他們平時不敢吭聲,這會兒有了皇帝撐腰,那還不把李家往死里踩?
所以,收集證據(jù)的工作極其順利。不得不說,這肯定還有蕭欥的功勞——若不是他眼也不眨地命令除太子外的叛黨都無需特意留命,說不定還有負隅頑抗、死不承認的。這會兒他們兩廂一對比,得,好死不如賴活著,招就招了吧?
過了七八天,案子就初步審理完畢。所謂初步,就是把帶頭的幾個先定罪收押,以向天下人表示皇帝平叛的決心。
這七八天來,每天上朝,眾臣都能聽到此案的最新進展。人證物證是如此層出不窮,牽連到的人也越來越多,實在叫人在拍手稱快的同時也不免有些心驚膽戰(zhàn)。朝中動蕩,實在危險啊!
在這種情況下,眾臣自然歡迎初步定案。畢竟,天大的罪名也就這么大了,不可能再多;讓主犯把鍋都背了,其他人不就會安全一點?反正主犯左右都是死,也不差這點嘛!
但顯然,李庭并不那么容易甘心。
“……相關事證,已基本查清。不過,李相想要面見陛下。”
虔立本這話音一落,頓時滿場噓聲。李庭這臉皮也太厚了!都已經(jīng)板上釘釘?shù)氖虑椋€有臉求翻案?他不會以為這次皇帝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過去吧?
皇帝略微詫異,但沒底下大臣反應那么大。“他還有什么話可說?”
“李相說,雖證據(jù)確鑿,但總該給他一個申辯的機會。若他不明不白地死了,就是大盛的冤屈。”虔立本一板一眼地回答,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然而朝堂上的噓聲更大了。他們果然是小看李庭了!他還有冤屈?若他真有那種東西,整個大盛都沒壞人了!
這種反應,自然是心中無愧的大臣們。至于那些本來擁附李庭、一見風頭不妙就倒戈的墻頭草,根本連噓一聲都不敢——
他們哪里還敢和李庭對質(zhì)?
這種憂慮,蕭欥有所察覺。他掀了掀眼皮,朝離他最近的原太子黨人臉上一溜——得,趙岷嚇得臉都白了!
皇帝沉吟了半晌。他不介意聽聽李庭的最后幾句話,但他不得不想到,李庭知道自己的事情毫無圜轉(zhuǎn)之地,會不會瘋狗一樣地咬其他人下水。這事情本已經(jīng)很大,絕不能越鬧越大;若他們內(nèi)部動蕩傳出去,邊上的突厥之類又要蠢蠢欲動了。
“這事情,以后再說。”想到最后,皇帝做了個折中決定。為了大局,有些事情他可以不處理,但必須知道。李庭做權(quán)臣這么多年,手里把柄肯定少不了。
原本就有些心虛的大臣聽了皇帝沒有完全否定的回答,冷汗流得更兇了。感覺前途很是不妙啊,怎么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