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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終于明白，他們其實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卻在互相拖后腿。然而，這明白來得太晚了。

這么一鬧，好容易安排葛爾東贊進去的魚德威就沒有得到他預想的結果。至少他覺得，葛爾東贊告訴他已經(jīng)勸好布德貢贊認罪的樣子怪怪的。

“是嗎？”他追問道，實在不特別相信，“在陛下面前，二王子也會這么說？”

“不然，他還能說什么？”葛爾東贊反問，卻有些不易察覺的慘淡模樣，還有些隱在更深處的東西。

魚德威還是覺得哪里不對勁。難道是他的錯覺，這法子的效果好似適得其反了？他本計劃著讓布德貢贊盡早在皇帝面前認罪，但現(xiàn)在看來，還是再觀察幾天比較好？

是夜，丑時末。一輪彎月掛在東邊樹梢，冷光黯淡，邊緣帶著模糊的血色。

正是萬籟俱寂的時候，長安城里沒有一點燭光，也沒有一點聲息。忽而，一列全副武裝的士兵從極深的小巷中奔出，直沖朱雀大街，動作整齊劃一，動靜輕得連只貓都沒驚醒。

這只是長安一角。若是站在皇宮承天門門樓上，目力再敏銳些，定然能看到許多同樣的隊伍在暗中行動，而且目標都直指太極宮！

☆、118第 118 章

整個皇宮從西到東，大致分為三塊，掖庭宮、太極宮和東宮。它們相互之間只隔著一堵墻，有門連通。

北面宮墻就是長安城北墻的一部分，外面是龍首原上的西內(nèi)苑。龍首原是距離皇宮最近的高地，登頂可俯瞰整座皇城。

南面墻外，則是三省外省、九寺五監(jiān)和十六衛(wèi)的辦公場所。若不那么嚴格地要求，此處也能算皇城的范圍，不過宮禁就沒有太極宮那樣森嚴了。

至于東面和西面的宮墻外圍，則是其余官衙宅府的所在，是普通人可以踏及的場所。

后半夜，天還黑著，沒到上早朝的時候。除去巡邏衛(wèi)兵，皇城里理應什么動靜都沒有。然而，先是靠近東宮的延熹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緊接著，東宮南面嘉福門、北面玄德門以及掖庭宮西門也緩緩打開了。

皇帝居住的甘露殿位于太極宮正中偏北之處，有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可以到達。最近、最直接的路程無疑是從太極宮北面的玄武門或安禮門進入；然而這兩個門地位如此重要，皇帝自然派了自己最信任的人負責。南面承天門作為太極宮正門，看守也是極其嚴密的。

所以很明顯，太子只能從東西兩邊下手——他自己住東宮，開門再容易不過；西面掖庭宮是宮女居住之所，搞定西門守衛(wèi)也不難。只要忠于他的軍隊能在南北向忠于皇帝的軍隊反應過來之前包圍甘露殿、乃至成功逼宮，誰都無力回天——

只要做好封口工作，皇城外的人就只會知道，皇帝今夜駕崩、太子隨之繼位！

東宮這邊，因為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急速進入的軍隊沒有引起任何波瀾。而西面掖庭宮則不然，需要強制手段保持安靜，以免打草驚蛇——

“走走，快走！”

“讓他們吩咐下去，不許吵鬧，出聲的一律殺無赦！”

就算睡得再死，也不可能忽略外頭連綿不斷的金屬摩擦以及甲士火光所帶來的肅殺冷氣。被驚醒的太監(jiān)宮女們驚恐地看到窗紙上投映出刀劍長矛的黑影，抖抖索索地抱成一團。發(fā)生了什么，好可怕！

東宮這頭，太子自然醒著。他端坐在寢殿正中，有兵士不停地往他這頭報告進度。

“通穎門已過！”

“恭禮門已過！”

“左延明門已過！”

聽著這些回報，蕭旦的拳頭越來越緊，手心沁出汗水。太極宮的地形，他熟悉得很。過了左延明門，就是到了太極殿，基本上已經(jīng)阻絕承天門方向的救援可能；再過朱明、兩儀、甘露三門，就能到達太極殿了！

等李安琴進門時，看到的就是太子神經(jīng)繃緊的臉，頓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有了兒子之后，她就很少管別的事情，所以剛剛知道。逼宮可是大事，她心慌不已，只得迅速地過來，想親口問下太子的把握。

可現(xiàn)在看現(xiàn)在的情況，她好像不該來？

太子也這么想。“你怎么來了？”他眉頭皺緊，顯然極不耐煩。

“我來看看殿下。”李安琴只得這么說，“一切都還好吧？”

蕭旦現(xiàn)在真沒心情對李安琴好聲好色。“現(xiàn)在說什么都還太早，反正這里沒你的事……趕緊回去，看好昶兒！”

李安琴訥訥，深知自己杵在此處只會添亂，趕忙應了。當她出門的時候，又有一個傳令兵飛也似的沖進殿中——

“西線軍已過嘉猷門，現(xiàn)在千步廊上了！”

太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霍的一聲站起來。若是跑步前進，千步廊經(jīng)歸真觀及安仁殿之間的道路再到甘露殿，也不過須臾之間——

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都已經(jīng)到了這種程度，若太極宮守軍還沒發(fā)現(xiàn)，就太說不過去了。承天門附近已經(jīng)廝殺成一團，刀兵碰撞和嘶吼聲隱隱地傳開來——

相比于其他后妃的宮殿，皇后的立政殿更靠近承天門。遠近的動靜加起來，讓皇后夜半驚醒。

“暖繡，去看看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這么吩咐道，又凝神側耳分辨?zhèn)鱽淼穆曇簟５铰牐哪樕驮桨住膫€膽大包天的攻進宮里來了？不會是……太子吧？

暖繡匆匆出去，回來的時候臉上全無血色。“娘娘，大事不好了！”

皇后已經(jīng)在馥綺的服侍下披上了外袍。此時一聽，她緊張得站了起來：“快說，到底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暖繡用一種快哭的表情回答，“奴婢只出了咱們這邊的大門；再到獻春門，就被關在里頭了！日華門也一樣！”

“……被關在里頭？”皇后難以置信地重復了一句。獻春門和日華門都是兩儀殿東側與萬春殿相連的門，而立政殿則在萬春殿更東。被關在里頭也就意味著，兩儀殿已經(jīng)為人所控制！“誰在外面？”

“奴婢什么都沒看見，但關門的是右監(jiān)門衛(wèi)！”

皇后眼前一黑，身子隨即晃了一晃。若不是馥綺眼明手快地扶住，她肯定軟到地上去了。右監(jiān)門衛(wèi)？她怎么記得他們的大將軍和太子交好呢？不會吧……最壞的事情發(fā)生了？

“娘娘，您沒事吧？”她這一晃，把邊上所有宮女都嚇到了，一疊聲地問。

皇后緩了緩神，心中飛速地把各個可能分析了一遍。“給本宮換衣服！”她厲聲道，“本宮要從側門去甘露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