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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種結果,葛爾東贊似乎有些不落忍。畢竟,不管怎么說,他都是吐蕃的大王子。然而,想到這一票人、包括他弟弟都是來要他死的,他就收了求情的心——
開玩笑,他自己還是大盛的階下囚呢!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誰還管他們?退一萬步說,若是將來他能回到吐蕃,布德貢贊的死不是正好嗎?
所以,對于皇帝的處理方式,葛爾東贊一聲也沒吭。他從頭到尾跪坐在殿上,布德貢贊被押走的時候,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
這樣的反應在大盛大臣中引起了兩種完全相反的討論。一種是,葛爾東贊已經是折了翅膀的老鷹,再也飛不起來了;另一種是,此人忍辱負重到了一定境界,必須得殺了才能永絕后患——
“看看布德貢贊!”那些人振振有詞道,“如果留下葛爾東贊,他將來就會變得和他弟弟一樣!”
皇帝對這種歪題十萬八千里的回答十分不耐煩。葛爾東贊一向被看管得很嚴實,和這事兒一點關系都沒有;若是一定要處理他,也得先把布德貢贊處理了。
可布德貢贊哪里是好處理的?葛爾東贊本來就是當做他們的手下敗將抓回來的,就算真弄死了也沒太大關系;可布德貢贊名義上代表了整個吐蕃!若是一個不好,就能直接開戰!
當然了,皇帝并不畏懼開戰。只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想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不要給天下人留下非議的機會。換言之,他希望大盛打下吐蕃,不管從實力還是風評上都占據絕對優勢!
這就需要把這件事好好地定個性,責任一定要明確到位。定得好了,他們大軍名正言順地揮師西去,還怕周邊其他國家不服?
“此事事關重大,便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同調查審理。”皇帝最后做出了決定。“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刑部尚書魚德威和大理寺卿陰秋立即出列領命。“臣必定不負陛下所托,為德王妃討回公道!”
蕭欥跪坐在一邊,沒有表態。甚至,他表情都沒動一下。
鬧出這種大事,女眷們早就回去了。而他的情緒呢,也很快歷經了極度震驚、出離憤怒、最后冷靜這樣三個階段。
一開始他確實震驚。因為在他的任何一種預料里,不管是誰、用什么方式,都該對他下手。
結果,對方卻瞄準了他夫人!要不是他夫人反應機敏的話,不說三長兩短,劃破皮要怎么辦?
沒錯兒,就算元非晚身上出一道血口,蕭欥也覺得不可忍受、并且全是他的失職。哪個家伙使的毒計,還沖女人去?是不是男人了?有本事殺了他啊!
是聲東擊西還是連環之計,蕭欥不知道,也覺得自己沒必要知道。因為他只要結果就夠了——
誰特么地敢動他夫人?誰?!不管是誰,他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死字到底怎么寫!
所以此時,蕭欥眉目微垂,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樣。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皇帝讓刑部和大理寺去查,那就讓他們查!反正,不管是誰接手這件事,不管他們查出什么,他都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捉賊捉贓,殺人成雙……他要斬草除根、永絕后患!
不得不說,蕭欥這種冷酷到幾近殘暴的想法,能瞞過別人,卻瞞不過元非晚。她只需要看看他身上縈繞的低氣壓,就知道自家夫君正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你別生氣。”她輕聲勸慰道,把一身冷氣的蕭欥拉到榻上坐下,“這不是沒事嗎?事態發展都在我們預料之中,你別為這件插曲介意。”
蕭欥知道,自家夫人是從不吃虧的個性,自然不是為吐蕃或者別的什么幕后黑手說話,而只是不愿他情緒波動太大。“可這怎么可能?”他極不高興,英挺的眉頭蹙成一團,“在我面前就敢那樣做,簡直罪不可赦!”
元非晚點頭。她從來不是什么會忍讓的性子,尤其在完全不必忍讓的時候。“不管是誰做的,他們都得死。”
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這么危險的話……蕭欥的怒火暫時消退了一點。“你真的沒事?”他又問,同時抓起元非晚的兩只手,仔細端詳:“別有什么瞞著我吧?”
元非晚頗有些哭笑不得,任他看去。“你看我像是打腫臉充胖子的那種人嗎?”
“那當然不是。”蕭欥親自驗證過自家夫人的柔荑和以前毫無區別,這才把心穩穩地放在肚子里。“你必定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那種!”
“那不就行了?”元非晚肯定,也不把手抽出來,只反手握住了蕭欥的手。“現在可以告訴我,父皇打算怎么處理這件事了吧?”
蕭欥早就知道元非晚會問這個,此時便簡潔地復述了一遍。
“刑部和大理寺?”元非晚重復了一遍,若有所思。“不管是魚德威還是陰秋,感覺都有點微妙啊……”
這可不是元非晚對他們兩人抱有偏見。
因為,魚德威是皇后那頭的人;就算魚初沒能嫁給蕭欥,魚家依舊是個偏皇后的太子黨。陰秋則是陰貴妃那邊的,顯然站秦王和江王一派。
這倆人去查案,有那么容易得出一致意見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因為元非晚現在最懷疑的指使者是太子。考慮到這兩邊背后的勢力,絕壁要掐起來啊!
“吐蕃那邊說不是他們做的,你信嗎?”元非晚問道。
蕭欥沉思了一小會兒。“雖然他們有很多前科,”他慢慢道,“但我覺得,他們這次說的可能是真的。”看那種要猶豫不猶豫的反應,怕是原本想做、卻被別人搶先了吧?
元非晚立刻點頭。“我也這么想。那你覺得,這事是誰做的?”
這問題指向一個非常敏感且關鍵的答案,蕭欥臉色瞬時一肅,深深看進元非晚眼睛里。從那了然的神色里,他意識到他們達成了一致意見——
有動手動機的人,就那么兩個。既然不是吐蕃方面,那就是太子!
“你也這么想的話,那就八九不離十了……真是天助我也!”元非晚最后這么道,臉上竟顯出了喜色。“這可是大大的好事啊,夫君!”
蕭欥一時間沒能理解她的腦回路。被刺殺了還叫大大的好事?他夫人莫不是被刺激過度了吧?
然而,他再轉念一想,卻突然有些明白了:“難道你是說……”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元非晚點頭肯定。
這事兒是太子做的,然后魚德威和陰秋奉命去查這件事。魚德威會如何暫且不說,至少陰秋一知道太子有動手的可能,就肯定會想方設法地讓那個舞女指證太子。就算他沒法坐實太子的罪名,皇帝又不蠢,心里肯定會留一根刺——
會對自己親弟媳動手的大哥!且不說能不能當個合格的大哥,至少絕對不是個合格的太子!
“不管父皇信不信,太子都必定會動手;而且,就在最近幾日。”元非晚篤定道。“他沒法再等下去了!”若是再等下去,他的太子之位只會愈來愈動搖,還不如現在冒險一試!
相比于元非晚能得出這種推理,蕭欥更吃驚于她談論此事時的不慌不忙。說真的,就算是男人,也不見得對這種朝野傾覆的大事能這么娓娓道來吧……他可真是撿到寶!
“照你的意思,咱們現在該怎么做?”雖然已經做了準備,但蕭欥依舊想聽聽夫人的意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