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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種,有可能嗎?
三人都從彼此眼睛里讀出了這種懷疑。
“照殿下的意思,他現在的人手不多。”元光耀再次開口,“但這并不意味著,他手里沒有別的資源。”
所謂別的資源,就是除了他們之外的文官資源。
“這我同意。”顧東隅沉思著道,“而且我覺得這概率不算小。”
“怎么說?”元光耀追問了一句。
“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在花嚴寺見面時的第四人嗎?”顧東隅問。
元光耀想了想,便回憶起那個看起來似乎總掛著笑容的年輕人,點頭。
“我之前沒說的是,我覺得他和右衛上將軍盧英昌盧將軍長得有幾分相似。”顧東隅道,“現在想想,若這是真的,雖然七殿下面上一直在涼府,但實際上必然已經和宮里的勢力搭上線了。”
左右衛掌宮禁宿衛,總轄五府三衛,有權有勢,實在是皇城中頭一個需要考慮的大勢力。盧英昌貴為右衛上將軍,只有左衛上將軍手中的兵力能與他分庭抗禮。若是要在長安發動政變,爭取到盧英昌,已經算是勝利了一半。
元非晚怎么想都想不到盧陽明是這來頭,不由有些驚訝。她覺得以蕭欥在軍中的威望確實足夠一戰,未曾想這勝率已經這么高了!
“這能確定嗎?”她不由插了一句。雖說一般情況下一家人都會站同樣的立場,但畢竟兒子和老子還是有區別的!
驚呆的元光耀也回過了神。“你那時很快就定了主意,是不是也考慮到了這個?”
“我的確想到了這種可能后會有的結果,但我并不能確定。”顧東隅干脆地承認。“反正不管是真是假,我都會同意和七殿下合作的。”
元光耀不說話了,因為的確是這樣。過了半晌,他才出了口氣。“現在看來,長安里必定有一場腥風血雨在等著咱們。”
“然而咱們可都不會因此退縮。”顧東隅很快接道。
元光耀愣了下,笑了。“那不是當然嗎?咱們連嶺南都一起來了,還有什么可怕的?”
至于元非晚,她心里已經轉過了好幾個念頭,大都是對蕭欥此人的重新評估。現在,她隱約有種感覺——
雖然蕭欥在她面前從未顯示出哪怕一點兒攻擊性,但實際上完全相反!這個七殿下,很可能不僅有身經百戰的堅定意志,還有步步為營的可怕耐心!為了達到目標,他可以潛伏極久、不動聲色,一口一口地蠶食瓦解對手的勢力;直到最后那個必勝的關頭時,他才會亮出自己鋒利的爪牙!
這樣的人,才是最難對付的那種!
宜友不宜敵,元非晚默默地在心里給蕭欥蓋了個戳。同時,她也不得不考慮,她是不是已經被蕭欥劃到某個直到最后關頭才一舉拿下的范圍里了——
如果他要來,她一定奉陪!
此時的蕭欥,正隨意地躺在屋頂上,百無聊賴地打量頂上的星幕。
哦,對了,不用懷疑,這次他改了地方,躺在了元府大房的屋頂上。左右下面沒人住,不用擔心發出聲音,隨便怎樣都可以。
當然,他也不是閑得沒事做。事實上,他正等著公孫問之給他帶消息回來。因為他打算明天離開嶺南,當然得先看到最后一件事做好。
大概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沒過半刻鐘,公孫問之便躡手躡腳地摸過來了。“人還沒睡,”他低聲稟告,“咱們得再等一會兒。”
蕭欥點了點頭,坐起來,打量了一下兩側底下——在三座并排的木柱石墻建筑中,元家大房的位置當然是正中;二房的燈基本熄了,而三房還亮著一些。
“都準備好了嗎?”他確定性地問了一句。
公孫問之點頭。“我下午偷偷觀察了三房很久,他們的大女兒絕對有那個意思。所以,我偷偷地幫她換了些好貨來。”
“好貨?”蕭欥重復了一句,卻笑了。好貨是他們軍中的黑話之一,通常只意味著更好的武器。放到這種情境里,好貨是什么,完全可想而知。“動靜不會很大吧?”
“那當然不會。”公孫問之點頭。“若是和爆竹一樣,這事兒還能成嗎?”
聽到這些話,蕭欥便不再問,只重新躺下去。
“若是她半路改了主意,這事也不會黃的。”公孫問之又道。因為,他們會幫著她把這件事做完!
這種迫在眉睫的危機,二房中人毫無所覺。老夫人大概是心累,一早就休息了,倒是便宜了水紅水碧。
“這事兒折騰的,”水紅走出老夫人房門的時候低聲抱怨,“我都不想干了!”
水碧聽見了,但沒接話。她們倆的身契都在老夫人手里,再抱怨也只是抱怨而已。若是跑了又被抓回來,那才叫活受罪。
沒聽見回答,水紅有些不滿意。“這么多年了,你怎么還是那么悶?”她嫌棄道,“怪不得什么事都辦不成!”
水碧依舊沒說話,因為她要的就是這種膽怯印象。老夫人覺得她膽小如鼠,水紅覺得她不會討好主子,這才能更好地麻痹她們的神經,聯想不到她現在想做的事情。
“得了得了,算我自找沒趣。”水紅走下院子臺階的時候這么說,“今夜老夫人睡得早,怕是后半夜才會叫人,你也回自己房里睡吧!”
“我把四周檢查好了就去。”水碧總算回了她一句。
水紅潦草地點頭,便朝院子門外去了。水碧目送她離開,轉身便翻出自己藏好的幾只木桶。山茶腳下沒翻過的動靜,那就只能是水缸底下了!
把里頭的水舀出來是件麻煩事,因為水碧得小心不發出什么聲音。而大概是她運氣好,第一個撬動的水缸底下就有問題——
新鮮的土色!
她又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老夫人的呼嚕聲也照舊。然后她迅速地扒開那些土,果然在半米深的地方看到了一只珠光寶氣的小箱子。
藏得可夠費力的,水碧想。箱子上了鎖,她想了想,便直接抱走了——反正里頭的東西也不是老夫人該得的,正該讓她拿回去給大娘!
之后恢復地面和水缸成原狀,又花了水碧不少功夫。等這些都做完之后,她也沒像她說的那樣,花時間檢查——東西拿到手了,還不趕緊換地方藏起來?
正因為如此,原本半插不插的側門就沒徹底關死。反正在元非鳶悄悄地到達時,她發現準備好的刀沒能派上用場,因為門稍微推推就開了。
“這真是天助我也。”元非鳶小聲對自己道,摸黑進去了。循著那響亮的呼嚕聲,她輕輕松松就找對了位置。把手里的罐子蓋一揭,她就沿著窗戶底下撒了起來。
清亮亮的液體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光,元非鳶小心地抽了抽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