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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光進蹙眉。從小到大,他從未擔心過吃飯這種問題。“咱們之前不是有存一些錢嗎?現在拿出來用嘛!”
“可是……”張婉之想說那些錢已經很少,撐不了多久。但看到元光進一臉期待的模樣,她的話就有些說不下去。“……是這樣。”
元光進立刻高興起來。“我就知道!”他站起來,“那我先回書房了……我想畫一幅蘭花,可剛才被打斷了,現在去補!”
張婉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后,又低頭看向那份契約,不由重重地嘆了口氣。她這個丈夫,什么時候才能意識到風花雪月不能當飯吃?沒有錢,他們一家早晚出事!
不管是老夫人還是元光宗,不管是元光進還是張婉之,他們都沒意識到,他們的一舉一動,一直有人在監控。
在元光耀走后半個時辰,元府側門門縫打開,一條人影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他沒有做任何停留,就一路貼著巷道小跑。
拐過兩個彎,便到了一條寂靜漆黑的死巷里。有微弱的天光打下來,勾勒出墻壁邊緣站著的高大人形。
“問之?”來人熟稔地輕喚,頗有些懊惱,“你又來得比我早!”
“因為元家三房那里沒說什么有用的。”見人來了,公孫問之便轉頭去看。雖然四周光線暗淡,但他依舊準確辨認出了盧陽明的臉。“你那邊呢?”
“你覺得呢?”就剩幾步路,盧陽明也不跑了,只踱過去:“元先生分家了,那些極品便都想把剩下的錢全攏到自己手里唄!老太婆想要,二兒子想要,兒媳婦也想要!”
公孫問之微微蹙眉。他是孤兒,還是個豆丁時就參了軍,對家人這種珍稀事物十分向往。但真知道元光耀這一家內里如何時,他竟然覺得自己還幸運些。“真是不安分。”
“何止是不安分能形容?”盧陽明嗤笑。“要我說,元先生真是倒了十八輩子的血霉,這才攤到這些只關心錢的‘家人’!有還不如沒有呢!”
公孫問之小幅度點頭。“接下來要怎么辦?”
“七郎只讓我們盯著元府。”盧陽明邁出最后一步,和人并排站著,“沒說別的。”
“只盯著?”公孫問之皺眉。按理來說,以蕭欥的性格,一旦插手就意味著要管到底!
“不然你想做什么?”盧陽明反問。但其實不用問,他都知道公孫問之想做的事,因為他也那么想——
敵人嘛,弄死就萬事大吉了!如果殺人太明顯、下毒又太猥瑣的話,就參考那些人的毒計,放把火燒了院子,不是正好算一報還一報嗎?
此時公孫問之卻自己開始搖頭。“七郎不會讓我們那么做的。”他道,“他現在還沒回來。”
這話放在別人耳朵里可能很難懂,但盧陽明立刻意會,嘿嘿笑起來。“可不是嗎?他交代我們做事,自己卻一直在天登山附近打轉,誰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啊?對了,問之,我告訴你,七郎他昨晚上跑去人家姑娘窗外,守了一夜!”
聽到這話,公孫問之常年沒有弧度的眉毛不由動了動。看起來,他們殿下確實上心了!
盧陽明自顧自笑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公孫問之不笑太悶,很快就止住了。“反正這事兒輕松得很,”他道,給這事下了個定論,“只要看好他們,不讓他們真的去放火,這就夠了!只要七郎真給我們尋個王妃回來,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公孫問之鄭重地點了點頭。
此時,被兩個下屬惦記著的蕭欥,正在打馬球。忽如其來的一陣鼻酸讓他想打噴嚏,也被他忍了回去。手起桿落,球也隨即飛了出去——
元非晚正守在球框附近,馬上就看出蕭欥球桿的落點有些許偏差。她雙腿一夾馬肚,便側過去好幾步,球桿恰恰好攔在木球的來路上。
“呀,守住了!”
“大娘干得漂亮!”
這兩個聲音自然是水碧和谷藍的。蕭欥剛下場時,本來是四個人打。但奈何她們倆是純正新手,根本就不可能跟得上元非晚和蕭欥的速度和技巧,便不再礙手礙腳,一人抓著一匹馬的韁繩在邊上看熱鬧——
當然了,看的是蕭欥的熱鬧。對元非晚,那就變成腦殘米分拉拉隊了。
蕭欥對此表示無奈,但他實際上也不真的介意。開玩笑,見識過軍中打馬球時圍觀眾人的兇殘勁兒——長矛與嘶吼齊飛,泥水共群毆一色——再對比這兩個軟妹子,情況已經不能更美妙了好嗎!
當然,最美妙的還是和他打球的人!
便是戴了一頂輕紗帷帽,元非晚的眼力依舊十分敏銳。她這次不僅攔住了蕭欥的球,還順手又把球打到蕭欥的馬腳下。“芷溪謝郎君手下留情。”她翹起了嘴角。
這話無異于“你剛才沒有盡力”。
蕭欥摸了摸鼻子,沒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覺。他剛才突然想打噴嚏,手下的準頭和力道才出了偏差,不過他也不想解釋。因為他更關心的是——“我倒是覺得,娘子你也手下留情了。”
元非晚挑起了眉梢。“你從哪里看出來的?”她明明就沒留力!
蕭欥沒說話,只是從她的手看到了她的鞋。
這打量簡直是明目張膽。換做是別人,一定會覺得蕭欥有點那個什么,嗯,見到美女就走不動路。
然而,元非晚知道,事實并非如此。“你是想說球桿不行?”她略抬起手,晃了晃球桿,“還是想說馬不行?”
“都不行。”蕭欥干脆利落道。好馬基本都產自西北,嶺南這種地方是遍尋無得的。雖然為了避人耳目,他這次下嶺南時并沒有帶上自己的愛馬,但也足以甩開元非晚的馬好幾個檔次。“我的馬比你好,這不公平。”
剛才他們打了兩場。先是元非晚攻蕭欥守,然后是蕭欥攻元非晚守,以平均下來的成功進球和成功防守定勝負。
蕭欥從會打馬球開始就一直擔任隊伍中最重要的得分手職位,而且正式馬球比賽里沒有專門的守門員這種配置。所以,第一場基本五五開,而第二場就變成一邊倒——蕭欥一打一個準,角度刁鉆,力道極大,元非晚根本攔不住——
她一個大病初愈的弱女子,能騎馬打球就不錯,怎么可能攔得住在戰場上來去如風的蕭欥?那不是扯淡嗎?
所以元非晚接住最后一球時,只能認定蕭欥在放水,為的是讓她臉上好看點,不至于全軍覆沒、掛個零蛋。
而蕭欥的意思則是,他下嶺南來,騎著好馬是自然,不可能隨身攜帶球桿也是自然。他用的是元非晚給他的桿子;剩下的差異,除了騎手,就是馬了。
“這樣?”元非晚的眉梢挑得更高了一點。“敢問郎君的意思是……?”
實際上,沒等她說完,蕭欥就已經騎到場邊,翻身下馬,把自己手里的馬韁和谷藍手里的馬韁換了一下。“自然是換馬。”
瞧著重新上馬的人,元非晚微微瞇眼。馬的差距一直都擺在那里,蕭欥偏要等到最后來說。這到底是剛想起來,還是找借口留得更久?
蕭欥目前琢磨不到元非晚的想法。又或者說,就算元非晚猜到,他也不介意——因為他就是要讓元非晚知道這點——
他,蕭欥,看上她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