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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瞧,咱們的目標都是長安。”蕭欥道。“為什么是長安,而不是別的地方呢?自然是因為長安有些別的地方沒有的東西。對你們來說,那可能是待遇更優渥的京官,還有久未見面、十分想念的家人。而對我來說,我打算取回本該是我的東西!”
取回原本該是我的東西?
元顧兩人都渾身一震。什么東西是蕭欥原本該得的、卻沒有得到?是太極宮里錦衣玉食的優越生活,還是按例該封給他的屬地涼府?
不用看二人表情,蕭欥就知道他這話會給聽到的人帶來什么震動。“五年前,我騎馬從明德門出去時,就沒想著能輕易活著回來。如今,若再進明德門,那進去的人,已然不是當年出去的人了!”
不論是元光耀還是顧東隅,都沒反駁,因為這話太有說服力了——五年征戰,突厥吐蕃,兇險程度常人難以想象。不知道有多少個時機,蕭欥可能命喪刀劍之下。即便蕭欥活下來了,那也只能說明,他曾無數次地和死神擦肩而過。
那么,死過許多次的人,還會和最早時一樣嗎?就算是最天真的人,也沒辦法保證吧!
“兩位先生都是謹慎的人。現在我們三人坐在這里,就表明我們都更愿意和對方合作,而不是別的什么。既然兩位先生如此信任我,我也該擺出相對等的態度來。”蕭欥繼續說了下去,“我就先說了吧——我希望兩位先生回到長安之后,能幫我一些忙。這些忙是要做什么,想必你們已經有數了。”
元光耀和顧東隅都點頭。但涉及到王位之爭,這頭點得不免有些沉重。
蕭欥對此早有所料,并不以為忤。“但另一方面,我也得承認,現在,除去能讓你們更快回到長安,我確實沒什么可以許給你們的。”
“若能快些回到長安,我也就知足了。”元光耀趕緊道,不想叫人誤會。
顧東隅點頭。“我也是如此。”只要回去,他自有辦法去收拾那些害他被貶的人!
可蕭欥只搖頭。“二位先生冒著極大風險助我一臂之力,我可不能就這么簡單打發兩位。”他向前傾身,壓低聲音,字句卻擲地有聲:“蕭欥在此應允二位,事成之后,許二位先生從龍之功,上凌煙閣功臣榜!”
☆、第47章 事發
功寫凌煙誰似我,聲名千古壯京都。
光聽這么一句話,就能隱約猜出凌煙閣是個什么地方。它原本只是太極宮中一處普通的樓閣,但自從高祖皇帝開創了將開國功臣的畫像懸掛其中的傳統后,所有人都認為,夠資格把肖像掛到凌煙閣里的人,已經達到了臣子之極致。
不是所有人生來都能在帝王家;對大部分人而言,沒有比位極人臣更風光的前途了!
換句話說,蕭欥許下這樣的諾言,也已經豐厚到無可比擬!
不過,元光耀卻沒有什么自己將要平步青云的感覺。相反地,他覺得不太踏實。蕭欥在時,他不太好表現出來,只能在人走后對顧東隅說:“殿下能許我們以重臣之位,那固然好。只不過……”
他沒說下去,但顧東隅很明白他的顧慮。“只不過,現在說這些還遙遙無期?所以聽起來更像是白條?”
什么叫聽起來是白條,事實本來就是白條!
元光耀想。“其實,最重要的還是京中情勢如何。”若當今皇帝一切正常,那他們今天商議的事情可能要好多年后才能真正生效;但如果京中風雨飄搖,那就難說了。
顧東隅倒不怎么擔心。“不管京中情況好還是不好,我們不都要回去嗎?”
這話一針見血。如果好,那當然要回去;如果不好,那還是得回去。尤其對元光耀來說,他還指望著回長安一家團聚呢!
“你瞧我,又思前想后太多了。”元光耀不免苦笑。“只不過,對我而言,殿下今天提不提凌煙閣,都不影響我的決定。”
“那不就得了?”顧東隅勸道,“我們既然應了殿下,那該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如果我們做得好,那上凌煙閣也是我們該得的。如果做得不好……”他一邊說,一邊瞅了元光耀一眼,“你自己能忍這個嗎?”
元光耀對凌煙閣本有些憂慮,這么一聽,被開解了。“你說得沒錯!若是我們將來有那個殊榮,那定然是靠我們自己努力更多些!”
“就是這個道理。”顧東隅點頭,“當然,此事現在提確實太早,我想七殿下大概只是在我們真回長安前,給我們一顆定心丸。”
元光耀也點頭。嶺南到長安路途遙遠,普通車馬走起來要有一兩個月。路上一來一回的時間就三月了,再加上蕭欥還要先回涼府……如今已經五月,等他們回到長安,再快也要九月吧?“七殿下心思確實縝密。”
顧東隅表示贊同。“不僅縝密,而且有魄力!”就像蕭欥承諾他們凌煙閣時,神情語氣都叫人信服——這可不太容易做到!
元光耀又想了想。雖然他還是對凌煙閣這種太大的餡餅表示懷疑,但他覺著,大不了就當它不存在,做自己該做的就夠了。“那就先這樣罷。等咱們回了長安,了解情況后,才能知道該怎么做。”
顧東隅知道元光耀這是要下山去了,便起身相送。而他自己,依然留在花嚴寺里,自斟自飲。
他這老友吧,人實在太正派,自己有的給出去不心疼,別人給的必然先衡量一二,考慮是不是對等交換。這性子不僅僅體現在對家人好友上,對大好機會也是這樣。
要是性子再死板些,那可能一輩子都沒啥升遷希望了。好在,元光耀雖正直,但只要勸兩句,還是愿意變通的。如今能撿到德王丟下來的大餡餅,好歹不至于把它扔到一邊。
至于蕭欥為什么會許下這么大的好處,顧東隅也有所猜想。
蕭欥常年待在西北。與強大的軍中影響力相比,他在長安的關系薄弱到幾乎沒有。想想看,人不在,頂上還有個將來會繼承大統的太子親哥。那么,不僅大部分官員唯太子是尊,外戚瀘州魚氏這樣的助力大多也都握在太子手里。
若蕭欥想在其中插一把手,可以;但難度很高不說,長安又人多口雜,相當容易走漏消息。
比如說朝中最有權勢的李庭,早兩年就站了太子一派,不然也不能把孫女嫁給太子。那么,能和李庭為首的太子黨相抗衡的官員,有誰?不滿李庭的人肯定有,但說到對抗,滿長安都挑不出一個能領頭的吧?
簡而言之,就是目前非太子黨的官員太少了,有能力的更少。就算蕭欥手握軍權,可以來個不服者殺,但這樣得到的皇位不會穩當,搞不好還會天下大亂。
這樣一來,就可以得出一些結論。蕭欥想要這天下,而且想要安穩的太平盛世。這難度就比起兵造反高得多了,因為這天下最難收服的就是人心!
“元大還擔心功勞不夠上凌煙閣?”顧東隅自言自語,“我看,要是這事真能成,上凌煙閣都不夠!”
雖然顧東隅這么說,臉上卻帶著一絲興奮。若是元光耀在這里,肯定會知道這十分罕見——在嶺南三年,顧東隅就沒露出興奮這種表情過。
此時,花嚴寺另一頭的客房中,蕭欥和盧陽明也還沒睡。因夜里城門關了,別院沒多余的房間,而書院人多口雜;如果他們想不風餐露宿,只能在寺廟將就一宿。
不過,兩人沒一個關心這個。
“七郎,我覺得你把元先生嚇到了。”盧陽明倚在窗邊看外頭的曇花,從語氣到姿勢都懶洋洋的。“一攤牌就說凌煙閣,你看元先生那時候的表情!”
蕭欥神色動都不動一下。“那是應該的。”就算坐在嶺南小寺的簡陋榻上,他的坐姿依舊筆直得和一桿直指向天的長槊一樣。
盧陽明倒也不是真心覺得蕭欥說得不好。“事實是這樣沒錯啦,”他說,又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不過顧先生應該完全明白咱們的意思。有他在,元先生肯定也會知道,不管早晚,那些事都是他們做最合適。”
這才是他們一定要到此來的真正目的。要想和太子黨對抗,就得在朝中扶植自己的勢力。如今李庭在朝中已有一家獨大的趨勢,實在難以對付。不論早晚,他們都需要有人帶頭去和李庭較勁。
太子和李氏的姻親關系板上釘釘,想把李庭挖過來已然不可能。那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其一,扶持新人上位;其二,起復合適的老人。不得不說,后者所需要的時間會比前者少,而且會更有效。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確有合適的人選——
便是元光耀和顧東隅。兩人為官十數載,素有美名;就算被貶嶺南,起復也是遲早的事。當然,如若蕭欥介入,進程就會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