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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若有人缺省姓氏、只稱相公,一般都默認是李庭。
顧東隅神色一肅。“李家女為太子妃,這一條就足夠相公做出決斷了?!?
看著他們謹慎的表情,元非晚不由問:“咱們和相公那頭,關系怎樣?”她爹暫且不說,顧東隅之前擔任過中書令,應該不缺和李庭見面的機會???
元光耀點點頭,又搖搖頭?!澳苷f幾句話,但不是特別熟?!?
相比之下,顧東隅的反應則微妙得多。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相公行事果決,能分君之憂,實乃我輩楷模?!?
是嗎?元非晚狐疑地盯著他。好像是稱贊,但她為啥有種顧東隅在嘲諷的感覺?
不過元光耀沒有深究?!熬秃桶⑼砟阏f的一樣,太子殿下已然有了相公,那確實很難有我們的容身之所。就算有,也不過是些無足輕重的位置。畢竟,李家枝繁葉茂,子弟輩出……”他搖了搖頭,沒說下去。
這下元非晚聽出味道來了。兩人約莫都顧忌她還小,又是女孩,刻意把話往委婉里說。目前她能聽出來的是,李庭和皇帝關系很好;另外,不說任人唯親,但只要有可能,李庭還是更愿意把自己人塞到關鍵崗位上。
尚書仆射已經是最有權力的文官,李庭卻并沒有停止經營的腳步。除了鞏固自身位置外,是不是還有什么更多的想法呢?把孫女嫁給太子,是不是正說明了李庭不滿足于現在的地位、還想更進一步?畢竟,若是太子登基,他成了國丈,手中的權力肯定會更大!
這想法有些太遠,元非晚及時打住,并且暫時不打算說出來?!澳潜懔T了。還有德王殿下那頭……”她停頓了下,見其他兩人的視線都轉到她這頭,才繼續說:“殿下可能的確打算回長安。但五年浴血沙場、出生入死,殿下真的說放棄就放棄嗎?”
元光耀和顧東隅一時間都沒說話。
雖然他們都沒打過仗,但戰場之上,刀劍無眼,絕對不是玩笑話。讓十三歲的少年去做監軍,一個不慎便是性命之虞。如今蕭欥全須全尾地活了下來,那定然是靠他自己的努力。隨便換成誰,都不會輕易把用自己安危換來的成果拱手相讓吧?就算是為了親哥……
兩人面面相覷。當年,蕭欥確實是為了太子的安危而自告奮勇去西北;但五年過去了,蕭欥的想法還會像當初一樣嗎?
“阿晚,你的意思是……”元光耀說,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艱澀。蕭欥真的準備奪回他自己打下的一切?就算對手是太子親哥,蕭欥也不會客氣?
顧東隅沒吭聲。因為在聽到蕭欥說自己無論如何都會回長安時,他就料到這事兒沒明面上的那樣輕描淡寫。
蕭欥想不想要太子的位置,還不夠確定;但蕭欥絕對不愿意像以前那樣,別人說什么就信什么!他回長安,一定會要回屬于自己的所有東西!他們跟著這樣的人,能吃什么虧?
在這點上,元非晚和顧東隅不謀而合。此時聽見元光耀的半句話,她就知道,她爹也已經開始正視這個可能。對現在的情況來說,這就足夠了。
所以,她沒有繼續這個方向?!拔业囊馑际?,只要圣人安好,”她抬手遙祝北面,“我們也就會安好。”
這話明顯也不是照著表面意思來理解。圣人就是皇帝;如果現在的皇帝還在位,那無論是太子還是德王,無論是李庭還是他們,明面上都做不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然就會先被皇帝滅了。
所以,就算他們現在答應了德王,也不會有什么立即而來、太過明顯的危險。能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長安,也沒有什么大的后果,對現在的他們已經是利大于弊了——
有百利而無一害當然最好,但實際操作上不可能;那么,有利大于弊這個判斷,不就足夠他們點頭了嗎?
在想到這些的同時,顧東隅也不得不想到,元非晚在這些分析上體現出了一種普通人難以匹敵的明智冷靜。她看到的從來不是表面上的血緣或者親情,而是本質里的利益關系。
若他這個老友有女兒一半的能謀善斷,大概也就不至于被人坑了,以至于左遷嶺南。若他當年不是那么意氣用事,對家中某些人的話深信不疑,說不定被貶謫邊疆的就是李庭之流了!
☆、第44章 滅口
在他們商談時,外頭的蕭欥已經開始往山下走去。既然他說他上來看風景,那總呆在一個地方就太可疑了。
不過,他還沒下到寧陽書院附近,盧陽明就已經趕了上來。“七郎!”他叫道。
雖然并不明顯,但蕭欥看得出,對方的表情和語氣都帶著興奮。“讓你打聽的事情很順利?”他肯定地問。
盧陽明不在意地揮了揮手。“這難道會比潛入敵營更難?讓我去干這個,完全是大材小用!”
換做是別人,說不定會覺得盧陽明太自大。不過蕭欥知道,這是貨真價實的話?!靶校彼笥铱戳丝?,騎馬向林子深處走去,“咱們換個地方說?!?
盧陽明沒有疑義,打馬跟上?!澳憧隙ㄏ氩坏?,我今天有多少‘收獲’呢!”他用一種“這簡直米分碎了我的三觀”的語氣說。
半盞茶后。
蕭欥覺得,盧陽明說得沒錯,他確實沒想到所謂的“收獲”?!啊抢戏蛉苏孢@么說?”他不可置信地道,“她打算燒了別院?”
“噢,她說的是,書房必須燒了?!北R陽明道,“不過,我看,以元家大房別院那種木樓,全燒起來也是有可能的?!?
“不就是這個意思嗎?”蕭欥神色更冷。
老夫人要燒,決計是要燒元光耀書房里的東西。而早上他悄悄研究過,別院二樓較寬的一側是元非晚的閨閣、她的小書房和伺候她的婢子的房間,挨著樓梯,較窄的一側則是元光耀的書房。
樓本來就不大,別說刮風天,一把火隨隨便便就能燒過去??!別的不提,只要燒了樓梯,樓上的人豈不就只能活活等死?
這哪里是單純想毀滅證據,這是想殺人滅口吧?
“聽清她的目標是什么了嗎?”蕭欥又問。這事兒他原來只是稍微問問,現在是非管不可了!
“說是賬本什么的,記了元司馬十幾年的開銷,包括給了他們多少?!北R陽明回答?!奥犝Z氣,他們都很是忌憚的樣子?!?
“他們?”蕭欥沉聲問,“元府剩下的人都知道這件事?”
盧陽明搖了搖頭?!翱峙虏皇?。我聽的時候,只有老太婆和一男一女的聲音。后來我繞道前面去看了看,那一男一女是二房元光宗和他夫人黃素。不過,主意卻是老夫人最先提出來的。”
實際上,老夫人厥過去只是暫時的。在回縣城的路上,她就已經醒了。她哪兒知道元光耀手里還有賬本這個殺招?也顧不上責備黃素不幫忙,滿心只想著該這么徹底消除這個隱患。
按說,想把兩沓書冊毀掉,方法多得是。不過,她一方面要求效率,另一方面又要永絕后患。元光耀今天能拿出賬本,明天說不定能拿出別的什么。
既然這樣,不如一把火燒了干凈!
就算智商是個碎的,也該想到,火這種東西,不是說燒哪里就燒哪里。反正蕭欥絕不相信,老夫人能想出火攻這種毒計,卻想不到別院很可能有人因此受傷乃至死亡。做的這么絕,就為了賬本?
“你說說,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蕭欥又問,聲音里已經帶上了隱怒。
這可打開了盧陽明的話閘子。他早晨跟在元府馬車后進城,一路直到元府二房后院墻角,該聽的都聽見了。老夫人怎么和大兒子這邊過不去、又如何偏心二兒子,他說得繪聲繪色。元光耀大筆大筆倒貼家中二三房十幾年,現在卻因為記下了這些支出,招來母親和弟弟的滅口之心……簡直不知道倒霉這詞足不足夠形容這件事!
“我想,不管元司馬說沒說公開賬本,那些賬本的存在,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種威脅。”最后盧陽明這么總結,語氣里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坝忠锰幱忠?,反過來還倒踩一腳,這家人真是讓我大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