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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家差不多清貴、或者差不多家境雄厚的世家女確實不好找;不過,蕭欥也不是太子,稍微降低一點標準也很合理,而且肯定有。就是不知道,皇帝皇后中意哪一家……
元非晚自顧自地想遠了,一點也沒注意到蕭欥在前面時不時地望回來一眼。倒是她身邊的谷藍發現了這種觀察,忍到最后沒忍住,有意越走越慢,直到差不多和馬上的元非晚平齊——
“大娘,大娘!”她低聲喚道,指望著能引起元非晚的注意。
“……嗯?”元非晚正在心中給長安稍有名望的世家女做排行,被這么一打擾,思路就斷了。“到了嗎?”她問,同時條件反射地向前望去,結果正落入一雙幽黑深邃的星眸里,不由怔了一怔。不過,她仗著她有絹紗遮面,微微一錯眼,就當自己正在看別處。“這不是還沒到?”
聽了這話,谷藍差點就齜牙咧嘴起來。是啊,還沒到,但她已經要被那種灼灼的目光烤熟了!對方表現得這么明顯,她們大娘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根本無動于衷!可是,鑒于蕭欥和她們的距離不太遠,她只能隱晦地提醒:“前面怎么辦呀?”
聽出谷藍話里藏著點恨鐵不成鋼,元非晚樂了。“你莫不是和水碧呆久了?怎么說話的腔調和她一模一樣?”
“哎呀,大娘!”谷藍經不得逗,有點急了:“婢子可是很認真地和您說話呢!”
元非晚的笑容收了收。她的婢子都是些年輕姑娘,對此反應敏感,十分正常。而說實話,她也沒真遲鈍到那種地步。“我知道呀,”她點點頭,“我也是很認真地在回答你。”
“您哪里回答了啊?”谷藍干瞪眼。但她好歹把這話過了一遍腦子,不過一陣子就反應過來了:元非晚明明沒有回答,卻說回答了,也就是這事兒根本不用回答?
就這樣晾著對方,好嗎?谷藍從未碰到過這種事,不由傻眼了。
元非晚一看,就知道谷藍還是個實心眼的。
傻丫頭,人家對你示好,你就一定得接著?要知道,東西好還,人情不好還啊!若牽扯到情愛,那就更麻煩了!最后的最后,她剛認識蕭欥兩天不到,能有什么想法?
要知道,她內里已然換了芯兒,根本不可能有一般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常見的思春情節。蕭欥身份貴重,要臉有臉要禮有禮,可她還真不至于見到一棵大樹就忙不迭地把自己綁上去吊死!
想是這么想,婢子還是要安撫的。“人家都沒說話,你著急個什么勁兒?”元非晚俯下身,壓低聲音在谷藍耳邊說了一句。
“哦……”谷藍頓時怏怏的。雖然她早前覺得蕭欥像塊牛皮糖,但他細心開道的動作她也是看見了的。再加上蕭欥長得確實英俊,她心里那點芥蒂很快就消失了,倒回來還對蕭欥有了幾分好感。
這人和元府一家一樣,操著北邊口音,說不定也是長安來的,非富即貴呢!谷藍想。
如果真是非富即貴,那和荔城公子相比,不知道哪個更勝一籌?谷藍又想。
哎呀哎呀,他們都對大娘有好感,好難選擇!這對大娘來說,一定是個甜蜜的煩惱,所以她也猶豫不決,才叫我不要說的吧?谷藍最后給這件事下了個定論,自覺得非常英明正確。
要是元非晚知道她這個婢子的腦袋瓜里在想這個,一定會啼笑皆非。還甜蜜的煩惱呢,她什么都沒想好嗎!
至于蕭欥,他領了一路,雖不覺得累,但苦于總是找不到開口的機會。周圍山泉綠樹什么的,他不擅詩詞,也不會利用,只能干等。這會兒,聽見后面傳來隱約的談話聲,他便回過頭去。等元非晚說完話、重新坐直身子,他就問:“元家娘子,你可是要往山頂花嚴寺去?”
元非晚點點頭。在她沒想法的情況下,她不會給對方任何她有意的錯覺。那么,在這個前提條件下,和一般人一樣正常交流就可以了。
“我也正要到那里去。”蕭欥立刻道。“上次轉了一圈,但太過倉促。”
元非晚又點了點頭,知道蕭欥說的上次是昨天他來找自家老爹。
接連兩句話都只得到點頭做回答,蕭欥也不灰心。“其實,我早就認識令嚴和顧先生。此時又有機會見面談天,這真是我的榮幸。”
這會兒,元非晚一根眉毛微微挑起來了。繼她爹希望她和顧東隅親口建議后,蕭欥難道也想和她說一些關鍵問題?譬如說,蕭欥剛才就直白地告訴她,他這次來是為了她爹和顧東隅?“那芷溪便斗膽替家嚴和世叔謝過郎君了。”
聽了這兩個稱呼,蕭欥微微一笑。“我在縣城里已經聽人說了,令嚴和顧先生都是難得一見的好夫子,給素來蠻荒的地域帶來了一縷清風。”他贊道,話鋒突然一轉:“不過,嶺南畢竟偏遠,瘴氣深厚。如果生長于北地,到了這里,怕是不適合長久居住。”
這話說得沒錯。因為元非晚自己就水土不服得厲害,剛到嶺南的前兩個月,幾乎吃什么吐什么,后來才慢慢適應了一點。
但這只是表面意義。如果嶺南不宜久留,那他們要去哪里呢?又或者說,蕭欥暗示他們該去哪里呢?
元非晚想了想這個問題的答案,面上不動聲色。“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
這是韓愈一首七律的開頭。整體意思大概是,自己一朝被貶,年紀大了,去貶地任職的路途又艱苦遙遠,可惜了他一顆為國盡忠的心。她借用在此處,寓意不言自明。
蕭欥眼神一亮。他設想過很多種回答,避而不談、轉移話題甚至就此翻臉,卻沒料到最終的結果!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卻還是用一句話表達了自己的意愿!
看來,元非晚不僅清楚他們現今的情況,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要元光耀愿意回長安,那他的計劃就成功了第一步!
“只要元先生點頭,也是一句話的事。”他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這無異于一句直接的保證。在帷帽絹紗后,元非晚明亮的眼睛微微睜大了。蕭欥的意思難道是,只要他們同意合作,他回長安后就可以立刻讓他們也回去?他們什么其他事情都不用管?
“郎君應當和家嚴說這句話。”她道。她說歸她說,但拿主意的不該是她。至少,表面上不該是!
蕭欥笑了笑,發自內心地。
現在還要裝駑鈍嗎?晚了!哪家不通事故的大小姐能這么言簡意賅地用一句詩指代完自己沒有說出口、也不該說出口的話?既然元非晚說了,那她就肯定不是一般人家的嬌貴小姐!他昨天的決定果然沒有錯,元芷溪,他娶定了!
“我現在想說句不中聽的實話,娘子千萬不要介意。”
“嗯?”元非晚用一個上揚的鼻音表示了她的疑惑。
“我昨兒清早剛進嘉寧縣城,正好碰上令嚴帶人出城。”蕭欥誠實道,“那時我便認出了令嚴。不過,有人告訴我,我還漏了一件事,就是元家寶樹。”
“不過是大家客氣的話而已。”元非晚道。至于蕭欥說的其他人,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天下午站在蕭欥身邊先說話的清秀青年。肯定是他吧?另一個看著沒那么多嘴多舌啊?
要是盧陽明知道他已經被元非晚打上了多嘴多舌的標簽,一定會欲哭無淚。但好在他不知道,還能聚精會神專心致志地在元府聽墻角。
蕭欥一笑。“我那時也這么想。”
那時也?這后邊不就該跟但是了嗎?元非晚眨了眨眼,不確定自己是否期待聽到。
“然而我現在發現,眾人的眼光沒有錯,娘子確實擔得起這種美稱。不僅擔得起,還大大超過了。”蕭欥道,朝著元非晚一點頭,“是我太過不以為然,我在此為我的輕視向娘子道歉。”
元非晚愣了一愣。
她剛覺得自家婢子太過實心眼,怎么德王殿下也這么實心眼?這種事情,只要自己不說,誰都不會知道啊!
反正,她第一眼見到蕭欥的時候,還在腹誹他面無表情呢!不過,今天看起來,蕭欥倒不是不會笑,而是笑得比較少?這么算起來,他們也是半斤八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