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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趕緊去母親那里!”元光宗很快道。前兩天,他還覺得元光耀一定會后悔;然而今天,他卻不由產生了些微懷疑……后悔的該不會是他們吧?
黃素莫名其妙地被他吼了一聲,十分委屈。可元光宗根本沒看她,袴褶還沒系好就走了出去。
二房雞飛狗跳,三房倒顯得異常平靜。這不太正常,因為他們得到消息的時間,還比二房早些——他們位置靠外,江婆被拎出去時,叫嚷聲就已經隱約傳到了他們院子里。
“母親,大伯就這么把大姐和三弟帶走了?”元非鳶被吵醒出來,第一眼就看到有人站在院子里。
張婉之點頭。她一貫起得很早,此時臉上身上都已經收拾好了。
“紙總歸包不住火。”這么冷哼的時候,元非鳶的臉上和語氣都沒有一丁點畏縮的成分,像是那個膽小怕事的元家三娘從未存在過。
張婉之看了大女兒一眼。“今兒個是沒個消停了。你既然已經起來,就梳洗下,準備著吧。”
元非鳶撇了撇嘴。“他們鬧起來,又有咱們什么事?若是有事,也不過看好戲而已。”
聞言,張婉之那張干瘦蠟黃的臉竟淡淡笑了一下。“說是這么說,但面子上的功夫,總是要做。”
元非鳶眼神一閃,便慢慢垂下頭去。“母親說的極是。”她現在的模樣,倒是符合她給眾人的一貫印象了。
張婉之滿意點頭,抬腳便走。她個子不高,還很瘦,那長裙穿在身上飄飄蕩蕩,伴著腕上檀木串珠空空作響,頗有些嚇人。
見她背影似乎比上次更加干枯,元非鳶心里抽動了下。“母親,您現在要做什么?”
張婉之停住,但沒回頭。“去叫你阿耶去二房,免得又被大家遷怒。”
這聲音平平淡淡,但元非鳶聽得分明,她母親說“大家”的時候,那隱而不發的仇恨。
元府里頭兵荒馬亂,外頭街肆倒是和往常無異。五更已過,城門擊鼓,宵禁解除,道上便漸漸地有了些人聲。
這還是元非晚近一月來第一次出門,不免有些放松。再加上行人稀少,她便大了膽子,悄悄地從簾縫里往外看——
要命!除了和契丹、突厥、吐蕃交界的邊疆,她是再也沒見過比這更破落的地方了!
元非晚剛這么想,就意識到她比較的方式有問題。這地方當然沒有長安繁華,但倒勉強能算邊疆——往西越過諸羈縻州,不就是吐蕃嗎?
平衡了一下心態,元非晚才繼續偷看。
實話說,嘉寧縣城好歹是峯州州治所在,已經是這一州里最熱鬧的地域。便是整體色調看起來沒有長安明亮,倒也真不能算破落。至少,路邊房屋還算整齊,攤販店鋪也逐漸開了門。
元非晚大致打量了一眼,便重新坐直身子。除去臨江的吊腳樓有些新奇,這縣城還真是沒什么可看的。另外,被貶到這種偏僻地界,到底要怎樣才能回長安去?
這實在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元非永一上車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而元非晚就在這綿長隱約的呼吸聲及外頭的馬蹄轱轆聲中沉思著。等到皇帝自己想起她爹,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所以,她是不是該問問她爹,在長安是否還有能說得上話的人?不然,他們可真是要老死嶺南了!
想到老死嶺南,元非晚不免想到老夫人和二房。現下日頭都升起來了,想必那些人也都知道了吧?不能親眼看到他們氣急敗壞的樣子,還真是可惜啊!
元非晚小幅度勾了勾唇。然后,馬車一頓,她就聽見元光耀的聲音隔著簾布傳了進來:“城門已經到了。外頭路不好走,芷溪,你忍著點。”因為在外面,他就改了口,用字稱呼女兒。
“沒事,阿耶,我忍得住。”元非晚揚聲回答。在院子里關這么多天她都忍了,還不能忍一條山路嗎?
元光耀點頭,隨著車輛行進,一同策馬向前。
城門剛開沒多久,出門的只有他們,而進門的只有慢騰騰的三騎。是三個年輕男人,全是普通打扮,看不出是商賈還是旅客。
城門入左出右,雙方各自循例而行。布簾微晃,元非晚無意間看到從縫隙間一閃而過的袍腳,眉毛不由微蹙。
那衣物間瑩白的東西是什么?如果她沒看錯,是一條玉魚?可那是王公貴族才有的腰飾,她怎么可能在這種窮鄉僻壤看見呢?莫不是她太想回到長安,這才產生了錯覺?
元非晚想了想,認為弄錯的概率非常大,很快將它拋之腦后。
無論是元光耀還是元非晚,他們都沒注意,那三人和他們錯身而過后,便停在了內門邊。
“‘芷溪’?這名字可耳熟。”其中一人重復道,頗有些興味。“莫不是我們剛進嘉寧縣城,就碰到了人吧?”
“就你耳朵尖,我可什么都沒聽到。”另一人說,顯然不覺得有這么湊巧。
然而第三人什么都沒說,只注視著越來越遠的車影。等到再也看不見時,他才回頭,神色淡漠:“你們說的人我不知道,但剛才騎馬的那個的確是元侍郎。”
“什么?”其他兩人一起吃了一驚。相比于知道是元光耀而不攔,他們更關心另一點:“七郎,你認識元侍郎,卻不認識芷溪?”
被稱呼為七郎的人蹙起兩道劍眉。“無緣無故地,我為什么該認識?”
第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差點翻了白眼。這簡直是根頑固不化的木頭!“連名字都沒聽過,我覺得你以后恐怕娶不到老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相信我,要真不知道這名字,你就真沒老婆了。
男主:……那不都是你的錯?
☆、第25章 德王
這七郎,正是當今圣上的七子,貨真價實的德王殿下,蕭欥。他腰間一尾魚形白玉佩是圣上親賜,代表著王爺身份,元非晚并沒看錯。
蕭欥今年十八,未到及冠,按理說現在應該住在長安太極宮里,錦衣玉食地養著。可如今,他穿了一身再普通也不過的袴褶,出現在離長安十萬八千里的嶺南邊陲州府,還只讓人喚他七郎……這其中定然有些不為人知的緣由。
聽見娶不到老婆這種話,大多男人都會發火,但蕭欥不然。實際上,對屬下的這種冒犯,他一點反應也沒有。“雖然我很想說承你吉言,但這事估計還真不會發生。”
書生模樣的人叫盧陽明。雖然他面相清秀,卻是個如假包換的武將出身——他爹盧英昌,正是當朝右衛上將軍,統領一半驍騎營。祖父盧天成出身草莽,曾和吳王蕭廣瑞一起追隨高祖打天下,也算有些家學淵源。
聽蕭欥這回答,盧陽明差點氣了個倒仰。這冷心冷面的男人,竟然完全無所謂!“罷了罷了,好心被當驢肝肺!”
另一人名喚公孫問之。他面相黑些,身形更加高大強壯,顯然也是個會武的。見盧陽明悻悻然,他略微皺眉,但沒說什么。
蕭欥看兩人反應,像是只有他一個人被蒙在鼓里,不免有些稀奇。“怎么,你們竟都認識那個芷溪?”這名字怎么聽都是女人,為什么他這兩個武將會聽說,而且一副他不知道就罪大惡極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