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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非晚本也沒打算真行禮——她做公主做慣了,不說頤指氣使,但她上輩子出生以來,就只有別人給她行禮的份兒。這會兒,雖然她給自己做了半個月既來之則安之的心理建設(shè),但對別人彎下膝蓋這種事,還是能免則免。
所以,聽到徐壽這么說,元非晚微微點頭,又坐了下去,沒什么表情。她戴著帷帽不說,臉上還有一圈圈布條阻擋,就算笑也沒人看得見?!靶齑蠓蛘堊!?
徐壽看她根本沒挪動的意思,只得依言坐下,打開藥箱,將銀針?biāo)幐嗟任镆蛔峙砰_。
元家正房這大女兒,身子骨弱,一出長安就開始咳嗽,到了峯州又水土不服。這一年下來,小病不斷,纏綿病榻,院子都沒出去幾次。
她父親元光耀,年少進士及第,一路平步青云,官至正三品禮部郎中,可謂春風(fēng)得意。一朝被貶嶺南,只領(lǐng)一個峯州司馬員外郎置同正員的從六品官職。這是個編制外的散官,別說掌握軍糧車馬之類的實權(quán),官衙防閣什么的也都沒有,還得自己買房居住。
還聽聞,雖然她母親蕭夫人是汝南縣主,但被其父吳王謀反案牽連,已經(jīng)變相軟禁于長安的吳王府好幾年,連元家舉家南遷都無法出門相送……
醫(yī)者父母心,便是和元家毫無干系的徐壽,也不免對這少女心生憐惜。所以,這會兒看到元非晚竟然有力氣下樓來,他心里其實是高興的。不過,這高興之余,想到剛才在外面無意中聽到的一耳朵,他臉上又蒙上了陰云。
“徐大夫,我家大娘情況如何?”一邊看著的谷藍(lán)再也忍不住,出聲詢問。大夫臉上忽晴忽雨的,弄得她心里也忽上忽下的。
別的病還好說,水痘可不是什么可以怠慢的事。萬一照料不好,可是要留疤的!她們姑娘還沒長開時就能看出將來必定是個美人,怎么能毀容?
再者說,水痘會傳染,整個院子都被禁足了。麻煩是小事,但外面的消息,她們也都一概不知。就以二房三房的心眼,指不定又想出什么法子來陰她們大娘呢!
徐壽被這么一問,收回心思,笑著回答:“恭喜大娘。您的情況很穩(wěn)定,再過七日,約莫就好完全了。這些藥膏,還是照前頭那樣,擦身之后涂上,日日更換。”
一聽時間,谷藍(lán)喜上眉梢。“就知道徐大夫是貨真價實的嶺南名醫(yī)!”
“徐某愧不敢當(dāng)?!毙齑蠓蜻B連客氣。
元非晚表情依舊沒什么波動。相比于她的病,她現(xiàn)在更關(guān)心徐壽為什么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不過直接問出來是下下策,她只點頭道:“麻煩徐大夫了?!?
谷藍(lán)接到她的眼神,識趣地送已經(jīng)收拾好藥箱的徐壽出去。而水碧則幫著收起徐壽留下來的藥膏和布條,留著給元非晚睡前用。
院子并不大,徐壽和谷藍(lán)兩人很快走到角門。
“徐大夫,我們大娘是真要大好了嗎?”眼看徐壽就要離開,谷藍(lán)忍不住又問了一句。瞧那沉重臉色,該不會是唬她們的吧?
徐壽站住腳,不易察覺地往門外望望,隨即壓低聲音回答:“大娘近日心情開朗,確實比以前康復(fù)得快?!?
谷藍(lán)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注意到了這點變化?!澳悄€……”想到角門外還有家丁等候,她聲音也低了。
徐壽張開嘴,有點為難。照理來說,別人的家務(wù)事輪不到他這個外人管。但元家大姑娘的情況實在不利,連他這個外人也看不下去了?!按竽锵騺眢w弱,多將養(yǎng)些時日,總是有益無害。”他委婉提醒道,而后轉(zhuǎn)身離開。
谷藍(lán)愣住了。徐大夫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她們大娘繼續(xù)禁足更好?
元非晚很快就聽到了徐壽的這句話。谷藍(lán)匯報給她的時候,她已經(jīng)回到閣樓上,慢慢喝著水碧調(diào)好的銀翹散。
谷藍(lán)看她不說話也不動作,不由有些性急。“大娘,您品性高潔,喜愛清凈,不愛攪合那些腌臜事,我們都知道??伤自挾颊f了,久病床前無孝子,您再這么病下去,老夫人那邊就……”更嫌惡您了!
元非晚放下瓷杯。杯蓋和杯沿摩擦,發(fā)出清脆的一聲響。
谷藍(lán)馬上意識到自己失言。就算老夫人再不待見元非晚,那也是這家里輩分最高的人,輪不到下人嚼舌根?!按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好了,不用解釋?!痹峭斫K于開了口。她性子清淡,聲音也帶著股冬天冰雪的冷意。“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不過這事就照著徐大夫的意思來。”
“大娘……”谷藍(lán)還想說什么,但還是咽了回去。
水碧立在一邊,低垂著頭,從頭到尾一言不發(fā)。
元非晚不著痕跡地覷了她一眼?!巴盹堖f進來時使點通寶,問問今天家里誰來了。”
原本沮喪的谷藍(lán)一愣,立馬高興起來。她們姑娘總算開竅了!就算是長房長女,該爭的也是要爭一下的!更何況上頭有個偏心到極點的祖母、下面還有虎視眈眈的二三房呢?
這也太容易被看懂,元非晚不得不敲打一句:“以后,不能說的話就不必說了。”
“我知道了!”谷藍(lán)依舊很高興。只要主子有那個心,比她一個下人干著急有用得多!
“行了,你們下去吧,我想瞇一會兒。”元非晚道。
水碧伶俐地撤下元非晚剛用過的瓷杯,和谷藍(lán)一起退了出去。
等房門徹底關(guān)閉,元非晚才站起來,走到紅木妝臺前。因為主人久病,上面沒什么脂粉,只有一面銅鏡最惹眼。
元非晚盯著里頭一張和木乃伊無異的臉,用手碰了碰。藥膏烏黑的顏色從布條里微微透出來,更顯得面目丑陋。
雖說水痘是時疫,春季高發(fā),但現(xiàn)在并沒有疫情。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好端端地,竟然過了水痘……
元非晚微微揚起下巴,眼里閃過一抹屬于當(dāng)年芷溪公主的厲色。她向來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以還。若是當(dāng)真有人敢對她的臉下手……
哼,怕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關(guān)于本文的一些解釋:
1,時代背景參考初唐,但本文是架空古代,謝絕考據(jù)。
2,女主是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出痘子只是暫時的。
3,女主的外祖父吳王是異姓王,原本姓杜,賜姓國姓蕭,所以女主和男主沒有半點血緣關(guān)系。
☆、第2章 望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