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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人奉命趕到。
“蘭師傅,”艦長問道,“您沒有改變主意,仍然建議我放出小艇嗎?”
“不必了,先生,”尼德·蘭回答說:“因為我們捉不到這家伙,除非它自愿被擒。”
“那怎么辦呢?”
“先生,如有可能,盡量開足馬力。我嗎,如蒙允許,我會爬到艏斜桅支索上。等我們的船靠近鯨魚時,我就將鯨叉投出去。”
“就這么著,尼德,”法拉格特艦長回答說。“輪機長,”艦長喊道,“加大馬力!”
尼德·蘭爬到了艏斜桅支索上。爐火越燒越旺,螺旋槳每分鐘旋轉43轉,蒸氣從節氣閥溢出。測速儀被扔進了海里,林肯號此時的船速到達了18.5海里。
可是,這只該死的動物也以每小時18.5海里的速度移動。
一小時過去了,林肯號一直保持這樣的速度追趕,就是追趕不上這頭海怪!對于美國海軍最快的一艘戰艦來說,這是莫大的恥辱。憤怒的情緒在官兵中蔓延。水手們咒罵海怪,海怪卻對此不屑一顧。法拉格特艦長這會兒不光是捻他的胡須了,而是用牙齒在嚼胡須。
輪機長再次被叫到艦長的跟前。
“馬力開足了沒有?”艦長問道。
“是的,先生。”輪機長回答。
“進氣閥滿負荷了?”
“六個半大氣壓。”
“將負荷增加到十個大氣壓。”
這純粹是一道美國式的命令!恐怕在密西西比河上想甩開對手的船只都不會這樣做!
“龔賽伊,”我對站在我身旁的忠實仆人說,“你是不是明白,我們的船可能會爆炸?”
“先生,高見!”龔賽伊答道。
我認為,有這種可能,不過倒也并非不樂意冒這個險。
進氣閥已經處于滿負荷狀態;爐堂里加滿了煤炭;鼓風機把爐堂里的煤炭吹得直冒火焰。林肯號又加快了速度。桅桿一直顫動到底座,煙囪太細,滾滾的濃煙勉強擠出來。
測速儀又一次被扔進了海里。
“多少,舵手?”法拉格特艦長問道。
“19.3海里,先生。”
“把爐火燒到最旺!”
輪機長聽從了命令。氣壓表顯示已達到十個大氣壓。可是,那條鯨魚似乎也加大了馬力,因為它改用19.3海里的時速前進,居然毫無難色。
多么驚心動魄的追逐!我無法描繪我的感情,我從頭到腳都在顫抖。尼德·蘭手握鯨叉,堅守著崗位。有好幾次,這條鯨讓我們靠近它。
“我們追上了!我們追上了!”加拿大人高聲大叫。
然而,每當他準備投鯨叉時,鯨魚總是迅速躲開了,我估計,它的速度不低于30海里。而且,在我們以最大的速度行進時,這條鯨魚居然還圍著我們轉了一圈,戲弄我們!船上的人都被氣得大叫起來!
直到中午,我們還和早上八點時一樣,沒有絲毫進展。
法拉格特艦長決定采用一些更直接的方式。
“哼!”他說,“這家伙比我們林肯號跑得快!那么好吧!我們來看看它能不能甩開炮彈。水手長,叫炮手們到船頭集合。”
前甲板的大炮立即裝上了炮彈,并且瞄準了海怪。炮聲隆隆,可是,炮彈卻從鯨魚上方數英尺處飛了過去,落到半海里以外的海里。
“換一名好炮手來!”艦長命令道,“誰能擊中這只惡魔,賞500美金!”
一個胡子灰白的老炮手——他的神情迄今仍浮現在我眼前——目光鎮靜,神態從容,走近大炮,調整炮位,瞄了許久。轟隆一聲巨響,全體官兵齊聲歡呼,炮彈擊中了目標,打在了那家伙身上。但奇怪的是,炮彈在海怪圓溜溜的身上擦了一下,掉進了兩海里以外的海里。
“怪了!”老炮手大怒。“這無賴身上披著六英寸厚的鐵甲!”
“該死的!”法拉格特艦長詛咒道。
追逐重新開始了。法拉格特艦長俯身對我說:
“我要一追到底,追到我們的驅逐艦爆炸為止!”
“應該這樣,您說的對!”我回答說。
大家只能希望這個動物會耗盡力氣,它總不可能像蒸汽機一樣不知疲勞吧。不過,事與愿違,海怪沒有絲毫疲憊的樣子。
不過,林肯號艦應該受到稱道,它不知疲倦地堅持戰斗。根據我的估計,林肯號在倒霉的十一月六日的白晝里行駛的路程不下500公里!可是,夜幕重又降臨,暮色籠罩著波濤洶涌的洋面。
這時,我以為我們的冒險就此結束了,我們將永遠見不到這只海怪了。可是,我錯了。
晚上十時五十分,電光重又出現在我們前面三海里的洋面上,而且與昨天夜里出現的電光一樣純凈、一樣強烈。
獨角鯨像在那兒一動不動。也許,它白天跑累了,現在睡著了,任憑海浪拍打自己?機會來了!法拉格特艦長決定利用這次機會。
他下達了命令。林肯號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向前行進,以免將對手吵醒。在洋面上碰到熟睡的鯨魚,成功地襲擊它們,這種事并不少見。尼德·蘭就曾不止一次擒獲熟睡的鯨魚。于是,這位加拿大人又回到艏斜桅支索上守候著。
我們的驅逐艦悄然無聲地靠近那只動物,在距離它兩錨鏈遠的地方關了機,憑著慣性滑行。艦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甲板上一片寂靜,我們距離熾熱的光源不到100英尺,亮光越來越強烈,令我們睜不開眼睛。
這時,我倚在艏樓的護欄上,看見尼德在我下面,一手抓著桅繩,另一手揮動著那柄令人生畏的鯨叉。他距離那頭一動不動的動物還不到20英尺。
突然,他猛地舉起胳膊,將鯨叉擲了出去。只聽到“哐當”一聲,魚叉好像擊中什么堅硬的東西。
電光忽然熄滅了,兩道巨大的水柱同時沖到林肯號的甲板上,像瀑布似的從船頭沖向船尾,沖倒了所有的人,沖斷了所有桅繩。
接著,發生了可怕的撞擊,我沒來得及抓住什么,就被猛地扔出護欄,掉進了大海。
注釋
[1]托阿茲;法國舊時的長度單位“toise”一詞的音譯,合1.949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