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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拍掉身上的泥土,笑嘻嘻說:去你媽的。
輕佻得仿佛在戲弄花街少女鬢邊的山茶。
安德烈嘆了口氣,幽怨的目光對上賀洗塵的雙眼。
男主角先生,我把你從河里撈起來哎,你這樣報答我?
風清月朗,螢火蟲早已被凜然的殺氣嚇得蟄伏在淺水中,蛐蛐蟈蟈兒們閉上嘴,不敢聒噪。賀洗塵向來有恩必報,當下點點頭說道:我會給你燒紙錢的,附帶一場超度法會,佛教道教任你選擇。
他低估了騎士團的小孩,單論戰斗力,一百年前的默里根本不是其中任何一個人的敵手。
不愧是最高騎士團。榮耀加身,絕不是浪得虛名。
既然有機會能贏,賀洗塵必得寸步不讓。
墓志銘我也已經想好了。萊修攤開手,笑容虛偽,卑鄙的小說家,無恥的吸血鬼德米特利之墓。如何?
神來之筆!賀洗塵贊嘆不已地和他擊掌,我會找出版社協商出版您手提箱里的手稿,不要擔心。兩人一唱一和,不怕死的囂張樣倒跟雙子似的心有靈犀。
拉法葉默默吐槽他倆惡劣的本質,這種明目張膽的挑釁簡直就是在逼安德烈和他們不死不休。他將長劍橫在眼前,卻見安德烈愣在原地,低頭念念有詞。
截稿日期
這個年頭拿支筆就敢說自己是作家的勇者多如牛毛,再加上膽敢刊印發行禁/書的出版社實在不多,本就不受市場青睞的安德烈根本找不到合作商。這幾天他浪過了頭,沒寫一個字,要是無故拖更,恐怕會被唯利是圖的書商踢出合作范圍。
可怕!太可怕了!
愛崗敬業的安德烈瞬間面白如紙,驚出一身冷汗,不由得長吁道:抱歉,事出突然,我得先行一步。他扔掉帶血的匕首,拎著手提箱優雅地朝賀洗塵施了一禮,再見,男主角先生。等我寫完稿,再來找你敘舊。
拉法葉等人不明所以,依舊嚴陣以待。賀洗塵有心一鼓作氣,徹底埋葬這段孽緣。但安德烈要走,他們還真留不住。權衡之下,他同樣還以一禮:不必麻煩,再也不見。
什么玩意?就不打了?太草率了吧!拉法葉看了眼幾個受傷的同伴,盡管心中積著一團怒火,卻清楚自己還沒有留下王權的能力。
安德烈才不管他們怎么想,臨走前還盡責盡職地為世界和平添堵:赫爾先生,期待你能奪回自己的身軀。他丟下這句云里霧里、似是而非的言語,忽然變作紅眼蝙蝠,閃電一般消失在眾人眼前。
夜色正濃,被汗濕的襯衣貼在灼熱的皮膚上,后知后覺地有些涼意。賀洗塵如芒在背,頂著騎士團探究的視線,提議道:要不先去睡個覺?
西蒙光潔的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茶色的頭發沾在臉頰上。他笑著,金色的眼珠子卻冷若冰霜:先把事情交代清楚,未成年。
***
格歐費茵駕著驢車慢騰騰從鎮上回到教堂時,十字架上的郁金香、樸素的秋千和門前的尸骨都已被安德烈放的一把火燒成灰燼。白衣騎士們收殮了福波斯神父的骨灰,然后分工把搖搖欲墜的房梁拆下來,以防砸到人。
怔愣的格歐費茵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見斷墻殘垣上靠著熟悉的人影,連忙跳下驢車,杵著長柄黑傘吃力地跑過去:赫爾!怎么回事!家里遭賊了?
瑪茜眺望過去,推了下眼鏡,陰陽怪氣地說道:哦豁,回來的時間抓得真巧妙。他的影子壓在賀洗塵頭上,半瞇著眼睛,居高臨下的威脅意味不言而明。
萊修看他不爽很久了,當即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微笑懟人:就是這么巧。一而再再而三地問,你老年癡呆嗎?
賀洗塵困得聽不清他倆說話。昨晚騎士團的頭腦派(包括西蒙和瑪茜)不遺余力、輪流盤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勉強把緣由扯明白了,幾個人便圍著篝火你來我往地閑聊。好不容易閉上眼睛,天卻亮了。
老實說要快刀斬亂麻,永除后顧之憂,只需把萊修是吸血鬼的秘密抖摟出來。但賀洗塵望著他和朱麗葉一般秀麗的輪廓,想到小姑娘的眼淚,又想到這小子烏漆墨黑的心肝,瞻前顧后,最后只能認栽。
你先休息,他們留給我應付。賀洗塵湊到萊修耳邊說悄悄話,兩人背靠背,脖子的金鎖鏈垂在肩膀上。他還不知道因為奧菲利亞家中的肖像畫,騎士團至少對萊修有足夠的寬容。
篝火閃爍到天明,幾只夜貓子從安德烈的手提箱聊到花街少女的香氣,從動機到殺機,幾乎把所有能侃的都侃了一遍。套話也講究基本規則,西蒙套他的底,賀洗塵何嘗不在套他們。
惠更斯老師喜歡罰我們抄書,圖書館的書架里有幾條蛀蟲我數的清清楚楚。西蒙甩了甩手,你說的蕓香草和樟腦都沒用,我晚上一邊抄書,一邊聽木頭里咯吱咯吱響,就怕塌了砸到我腦袋上。
去年圖書館把書都清了一遍,瑪茜挑開篝火里的樹枝,說道,沒幾本完整的。
賀洗塵可惜地嘖了一聲:我還想去參觀呢。
按規定,不是神職人員,一律禁止入內。拉法葉說。
我去求求教宗閣下,也不行么?賀洗塵心想他就摘一束狗尾巴花,用蝴蝶結扎得漂漂亮亮的。這還是冒著生命危險,畢竟賄賂神官不是小罪。
前提是你能見到他。拉法葉不輕易說話,一開口總是一針見血。
西蒙啃著壓縮餅干:瘋子尤金,王權安德烈,就你這運氣,再努把力說不定能成。嘖嘖,這些資本夠你去花街上吹噓上一年,嘴巴甜一點,姑娘們就會乖乖跟著你走。
別打趣我。賀洗塵只是笑了笑,火光映在他的手背上,明滅不定,我哪敢去見他們。
他認識的是一百年前的默里和奧菲利亞,不是現在的教宗閣下和最高圣騎士長。人們常說物是人非,他們還是好朋友,卻不再是當年心心相印的少爺、神父和大小姐。
清晨的陽光驅散薄霧,把潔白的軍裝上的黑痕污跡照得格外明顯。西蒙驅使植物掩蓋了燒焦的味道,奧斯卡從廢墟中刨出一個鐵箱子,砸開鎖,里頭全是金燦燦的珠寶。
賀洗塵迷迷糊糊打了個哈欠,眼睫毛重重地闔在下眼瞼上,又努力抬起,然后又晃晃悠悠地蓋住神采暗淡的瞳仁。他動了動嘴唇,嘟囔道:你們別嚇到修女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說完頭一歪,直接靠在萊修肩膀上睡著了。
萊修霎時一僵,好像椎骨都被凍成冰塊,卻沒把他推開。瑪茜自討沒趣,瞧見拉法葉扶著步履蹣跚的格歐費茵修女走來,也不多待,轉頭就走。
赫爾沒事吧?他怎么了?生病了?老修女的臂彎還挎著一籃香梨,發現賀洗塵呼吸均勻,頓時松了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