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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歌詠畢,小孩子們嘻嘻哈哈地到格蘭特和格歐費茵那里領取甜滋滋的糖果,福波斯收拾好心情,登上講臺布道。
深沉威嚴的聲音從大堂飄揚到狹窄的樓梯間里,萊修的額頭滿是冷汗,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胃在抽搐,心臟的造血功能似乎罷工了,逼迫他去獵食致死的過敏原。
哈!叫一個吸血鬼靠聆聽圣音忍過血癮,虧你想得出來。
賀洗塵無奈地嘆了口氣:或許你可以想象一下烤肉、面包、餅干、米飯、茶和酒,隨便什么好吃的。他傾囊相授,可惜萊修不怎么領情:我只想咬死你,和你同歸于盡!
壞心眼的小孩。賀洗塵使勁揉亂他的卷發,倦怠地半耷拉著眼皮。
太陽穴咚咚地從耳膜直擊大腦神經,萊修攥緊胸前的白襯衫,激烈地喘息著,地板的紋路重合在一起,由遠及近的聲音隔著深海,變調成難聽的轟隆巨響。
唱得很好聽。
萊修少爺又傻又壞,你們別學他。
長得好看也不行!
萊修昏昏然醒來就聽見有人在說自己的壞話,剛睜開雙眼,入目便是說壞話的小人驚訝的笑容:還沒死?來,吃顆糖。賀洗塵剝開閃亮的玻璃糖紙,將奶白色的方糖塞進他泛苦的嘴巴里。
太甜了!
萊修下意識咬碎堅硬的牛奶糖,后知后覺發現自己躺在笑盈盈的賀洗塵懷里,腦袋一轟,猛地起身,襯衣上沾染的人類溫度稍縱即逝,卻又被脖子上的玫瑰金鎖鏈拉回去。
怎么回事?他的喉嚨十分沙啞,好像被刀刃割破。十字架前的布道會還沒結束,冗長無聊的釋義如同蚊子嗡嗡叫,煩人,又拿他沒辦法。
卡卡羅突然探出腦袋,精致的小臉浮起得色:顯而易見,您吃的糖是我給的。
順帶一提,我的糖給了赫爾。弗提不甘示弱地抱住賀洗塵的手臂。
萊修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隨后搖搖頭:不對,我問的不是這個。
賀洗塵終于忍不住笑起來:總之,你熬過血癮了,近期應該不會再犯病。
濕漉漉的黑卷發沾在消瘦的臉頰兩側,更顯得萊修俊美病弱,絕對是壓抑的教廷神官喜歡的類型。與此相反,鎖鏈另一頭的賀洗塵太過粗糙,仿佛野蠻生長的荊棘草,完全不討尊貴的神官老爺的歡心。
騎士團什么時候到?萊修有氣無力地問道。
驛站送來的快報上說是今晚。賀洗塵低著頭,笨拙地給兩個小丫頭系上紅繩。
萊修靠在樓梯欄桿上,聞言嗤笑道:看來福波斯是真的喜歡你,教廷向來擅長掩蓋丑聞和罪責,你別把自己賠進去了。他不至于少見多怪,比這更骯臟齷齪的事情他都遇見過,那些膽敢肖想僭越的雜碎已經一個個被灌水泥沉進鯊魚灣里。
賀洗塵一邊將柔軟的線頭纏進線圈中,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教廷和貝克勒爾屬地同時懸賞德米特利人頭的通緝令雖然塵封了一百多年,但如今依舊生效。同名同姓的人容易撞見,同名同姓的吸血鬼總不多見。他忽然撇過頭,呲出一口細白的牙齒,你說,福波斯是要連晉三級的懸賞,還是喜歡我?
萊修愣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
是喜歡你哦。卡卡羅和弗提抬起圓圓的腦袋,睜大圓圓的貓眼,異口同聲說道,赫爾就像楓糖,比牛奶糖好吃,我們只喜歡你。
就算是賀洗塵也抵擋不住這么直白的告白,不由得難為情地紅了耳朵尖,揉了揉兩人的腦袋:保密,保密,十八歲的時候再來和我說這句話。
卡卡羅和弗提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奶聲問道:我們餓了,可以出去獵食嗎?她們可能舍不得咬珍貴的楓糖一口,卻絕對不會對其他儲備糧留情。
說到這個!萊修瞬間活泛起來,他不能喝人血,但天性讓他不自覺地去觀察人類,東街口賣面包的老板女兒,紅頭發那個,聞起來非常美味。話剛說完,頭頂便挨了賀洗塵一記敲打:喂喂,人家小姑娘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他無視萊修的怒氣,看著兩個小丫頭亮晶晶的銅藍色眼睛,忍不住頭痛地咬了下舌尖。以萊修為例,吸血鬼確實能不依靠人血存活,但顯然戒斷反應十分痛苦。況且,不見得所有人都愿意拋棄力量的來源。
每人一百毫升。賀洗塵捋起袖子,把手伸到她們面前。
你在圈養寵物?萊修鄙夷地刺了他一句。
穹頂的花窗透過清澈的陽光,照在賀洗塵修長有力的手臂上,有種令吸血鬼目眩神迷的玉石般的誘惑。卡卡羅和弗提已經不客氣地將細長的獠牙嵌入血肉,兩顆毛絨絨的腦袋擠在一起,好像樹枝上酣眠的肥鳥。
賀洗塵疼得皺起眉,難受地自我解嘲:養兩只小蝙蝠,我這條老命還要不要了?他這樣說,卻低眉垂目笑了笑,如果是兩只不喝血的小蝙蝠,我倒養得起。
萊修訝異地挑起眉,冷言冷語:希望渺茫。
熱鬧的掌聲標志著布道會的落幕,擁擠的人群帶走陌生的喧囂,三三兩兩的腳步聲回響在狹窄的樓梯間,驚擾陽光中漂浮的灰塵。賀洗塵慎重地用袖子遮住小小的牙印,隨后抬起頭來認真地對卡卡羅和弗提說道:現在組織交給你們一個重要的任務。
兩個小家伙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突生濃厚的使命感,抬頭挺胸,嚴肅地點點頭。
南街的炒瓜子、北街書店的連環畫,還有東街的蘋果,西街的算了西街的物件太貴,咱買不起。賀洗塵的身家加起來還沒脖子上的金鎖鏈值錢,反正全都搜羅出來塞到她們的口袋里,叫格蘭特爺爺和娜塔莎陪你們一起去買,逛完這些地方天色也黑了,直接留宿在鎮上,不要回來。
卡卡羅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問道:赫爾和少爺怎么辦?
萊修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士兵們,只需要回答「能」或者「不能」完成任務。
卡卡羅和弗提面面相覷,立正大聲喊道:保證完成任務。然后便啪嗒啪嗒地跳下樓梯,等她們跑過拐角消失在視野中,窮鬼賀洗塵才頹唐地嘆息道:長官,我們就剩下兩顆水果糖了。
萊修不以為意地揚起跋扈囂張的冷笑:哼,今晚搞死德米特利,大把錢拿!
哇哦。賀洗塵捧場地鼓起掌,聽起來就跟搶劫一樣。
萊修瞪了他一眼:福波斯知道德米特利是吸血鬼?
賀洗塵無奈地聳了下肩膀:那個家伙根本沒想過掩飾。
他沒有掩飾,才讓我不安。萊修捏了捏疲憊的眉心。
貓不會把老鼠的挑釁放在眼里,甚至還以此為樂。賀洗塵將掌心裹著玻璃糖紙的水果糖伸到他面前,德米特利掉以輕心,我們冒險行事,本來就是搏成功的可能性。
萊修當然明白。這并不影響他對那顆水果糖明晃晃的嫌棄。賀洗塵見他無動于衷,疑惑地用舌尖頂出蜂蜜色的柚子硬糖,沒眼色地說道:真可惜這顆已經被我吃了。
遲早甜不死你!萊修終究忍不住按住他的腦袋惡狠狠罵道。
小孩子真難哄。
賀洗塵暗自感嘆,面上卻煞有介事地反駁道:我心里苦,還不能吃糖甜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