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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那倆口吵架了,用英語吵!我靠!看他們那架勢沒吵個三天三夜不會消停,我夾在中間我還能活嗎?尤自若瞪大眼睛。
君自安想象了一番兩個炮仗互杠的場面,不禁一哂,點頭答應下來。
金毛小王子立刻喜笑顏開,好像尾巴都興高采烈地搖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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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誰又能想到尤自若小時候是自卑又陰暗的性格?
瞧瞧上文,沒皮沒臉,整個就一陽光少年。可確實如此,小學五年級的尤自若就是被人圍在墻角揍的刺頭。沒規定刺頭就不能自卑又陰暗。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被同齡小朋友編排歌謠,暗地里取笑諷刺,如果不小心碰到他喂!你中詛咒了!
對尤自若有意無意的孤立,似乎是班集體不言而喻的默契。
他心里那股子氣沒地兒撒,整日尋釁滋事,然后就被圍在墻角揍。那天是個萬里無云的好天氣。尤自若呲著牙單挑六年級四大天王,毫無疑問輸得一塌涂地。他張牙舞爪地想要掀開束縛掙脫開來,然而腦袋卻被死死地按在墻上。
我靠!小朋友們打架啊!街口忽然傳來一聲驚怒的呼喝,拉桿箱的輪子劃拉過碎石路,最后停在他們面前,松手松手!打架就打架,但沒輕沒重就不行了!
老人威嚴的聲音把幾個小朋友嚇得一哄而散,只剩地上一個尤自若,依舊睜著一雙不服輸的眼睛,犟脾氣一聲不吭。
我看看,有沒有傷著?賀洗塵頭天進城就目睹一起斗毆事件,再加上找不著路,心情實在不是太美妙,沉聲問,你聽不聽得懂我說話?他醞釀了一下,拍著額頭嘆道,壞事兒,太久沒說英文我也給忘了。不倦,你能來兩句不?
尤自若不知道他在問誰,爬起來說道:我聽得懂,我不是外國人我他似乎十分委屈,眼淚忽然嘩啦啦流下來,癟著嘴抬起臟兮兮的小手抹了下臉。
賀洗塵一頓,恍然大悟,把他的爪子從臉上拿下來,用干凈的紙巾給他擦眼淚:行嘞,我知道了。這位、這位少俠,可不可以給老朽指條明路
尤自若打著哭嗝,瘦不拉幾的小模樣看起來是真可憐。
得得,少俠你家住哪?我先送您回去,您這樣我也不放心哪。賀洗塵拍掉他腦袋上的塵土,雙手作勢要抱起他,結果一用力,沒能抱起來。
【不倦你,真的手無縛雞之力啊。】他神情微妙地鄙視道,心想就這么一只金毛小雞仔都抱不動,實在丟人現眼。
【百無一用是書生。】君長思竟也沒反駁。
賀洗塵泰然自若地咳了一下,改為牽他的手:走吧小少俠。
尤自若膽大心大,也沒懷疑他是個壞人,吸了吸鼻子說道:我家住在毓明公寓。
賀洗塵腳步一頓,詫異地低下頭:有緣啊少俠!
尤自若確實很慶幸當年那位不知事的愣頭青少俠能遇到賀洗塵(君長思)這個老江湖,要不就他家里那兩個活寶爹娘,就算沒長歪,恐怕也得費很大的功夫才能走上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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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清明,君長思收拾好兩套衣服,帶君自安回老家。客運站里人聲鼎沸,君長思取完票,一手拉著君自安,兜兜轉找候車站。
【不倦,你可別遲了。】賀洗塵見他在同一個路口同一塊招牌轉了三次,愣是沒轉出去,心里頓時拔涼拔涼的。
【閉嘴。】君長思不勝其煩,左看看有看看,最后扭扭捏捏說道,【要不你來?】
賀洗塵無奈地唔了一聲,接管身體的控制權,嘆氣四望,忽見前頭一個紅色的人影鐘意捏著大巴車票,目不斜視,背著旅行包走過。紅色的長發扎成高高的馬尾,垂在腦后,與前幾天在雨中的狼狽模樣大相徑庭。
找不著路,那就問路唄。賀洗塵攬過君自安,元兒,走,帶你去認識個漂亮姑娘。
鐘意不算特別漂亮。發紅如火,襯得她膚白如雪,高冷不可接近。鐘意的棱角太過分明,眼神太過冷淡,涼絲絲的好像隨時要把人刺傷。她舉止怪異,連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隔著三米遠都能感覺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姑娘你好哇!賀洗塵那張老臉浮現出驚喜的笑容。
好吧,總有些人能自動忽視鐘意的冷臉,要不然她的朋友從哪里來呢?譬如眼前的老頭,譬如君自安,譬如尤自若。當然,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現在他們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由賀洗塵和君長思連接起來的故事,似乎終于緩緩翻開了第一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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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在君長思老家的前一站就下車了。
大巴車從鋼筋水泥構筑的城市駛入青山綠水的鄉下,水泥路兩旁是一畝畝春稻,碧翠欲滴,順著風勢輕輕搖擺,發出細碎的好聽的聲音。
老師!您回來啦!蹲在村口水溝邊啃蘋果玩手機的年輕人遠遠地看見爺孫倆,便站起來揮手。
賀洗塵顛了一路,早就累得七葷八素,他把位子讓給君長思:【你來應付。】
君長思一瞬間差點被乏力遲鈍的神經和身體壓得腿一軟,呼出一口濁氣才老神在在地應道:嗯,回來掃墓。村子里十幾歲到五十幾歲、但凡念過點書的人,幾乎都是他教出來的學生。這樣光輝的履歷稱得上一句德高望重。
老家沒有人住,沒有人住的屋子看起來總是更加衰老,和鄰居相比,透著靄靄的暮氣。君長思、賀洗塵和君自安三人的到來,給老房子增添了一絲生機,仿佛僅憑這一絲生機,又可以延綿幾年。
碗柜里的碗筷,閣樓的被單,蛀蟲的木桌木椅,橡膠管接在水龍頭上,一瞬間淹了門前的排水渠。鄰居家的老熟人過來幫把手,還要一直忙到黃昏。君自安的褲腿和袖子濕噠噠的,坐在門檻上看君長思和相熟的老頭兒聊天抽煙。
群山起伏,夕陽西下。這個夜晚伴隨著野貓叫_春的嗷叫和蟈蟈蛐蛐兒的鳴唱,他少見地睡得十分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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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明時節,明凈的涼風拂過綠草山坡,君自安被鄰居的小伙伴們拉到水田里摸魚摸螃蟹,君長思則提著一小罐金漆和一支毛筆上山掃墓祭祖。
他撇開墓碑上的蛛網,用金漆將碑石上褪色的字重新描上一遍。君家的墓地大大小小埋了十幾口人,病死,老死,有饑荒年代餓死,也有命途不濟橫死的。況書言的碑文是君長思親手刻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塊墓碑是他的字跡隔著幾步路,不遠處的碑石上刻著簡陋的七個大字「吾弟君長安之墓」。
君長思忙活了許久,才有閑暇坐在況書言墓前歇息。他沒帶果品鞭炮,也沒帶香燭紙錢,密林中偶爾有一兩簇煙霧升騰而起,腦海中那個話癆鬼竟也安安靜靜地陪他看山聽風。
長安哪,君長思慢悠悠叫道,又搖搖頭說道,不對,錯了,你不是長安,長安在那里頭他其實心里明白得很,起先是不愿意承認,后來是開不了口。
【不倦】賀洗塵想說些什么,君長思卻繼續說道:「長」字輩里,撇去其他堂兄堂弟,我還有兩個親弟弟。長信頭腦靈活,做事穩重,不需要我操心。他折了一枝草葉子,在指間不斷搓捻,長安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后生,讀書的時候,滿院子圍滿大姑娘,就為了看他一眼。
【真了不得,我也想看看有多俊。】
哈哈,君長思低聲笑了兩下,你去溪邊問一聲洗衣服的姐姐嬸嬸們,哪家兒郎最好看?肯定是我們君家。而家里頭誰最俊俏,十個有八個會說長安,剩下那兩個,一個瞎眼,一個有仇。
賀洗塵也笑起來:【噫耶,好個少年風流!】
說什么風不風流的,幾十年前你風流一下要被別人當成流氓追打。君長思啐了他一聲,長安只喜歡過一個女學生,那個女學生現在也得六七八十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