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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回來了
洗塵兒回來了
第76章 最高機密 ⑴
昌安十一年, 宣帝病故,長女魏玠年十五, 繼承大統 , 改元「承平」。
承平三年, 大司馬梁煜廢黜玠帝, 扶其妹魏璟為帝 ,改元「瑞成」。
瑞成三年, 梁煜征戰蜀中,身中流矢, 不治身亡。長女梁道襲母爵為「臨賀郡公」。
瑞成五年,十七歲的璟帝禪位, 群臣迎回其姊, 改元「天授」。
短短八年, 廢帝又立, 立帝又廢,洛陽風云詭譎, 形式緊張, 在辭舊迎新之際到達頂峰。
天授二年正月,梁煜之女梁道平定蜀中, 北定鮮卑,大勝而歸。今上授開府儀同三司, 拜大將軍、大司馬。一時權勢, 炙手可熱, 比之其母更勝一籌。
*
梁家本家在會稽, 洛陽只有梁煜在世時置下的宅子。幾十年前還是無名小卒的梁煜自然擠不進群英薈萃的烏衣巷 ,只能在野狐巷買個小院。
宅子不大,勝在清幽,養傷最好。賀洗塵謝絕各路神鬼或不懷好意或阿諛奉承的贈禮,與唯一的弟弟梁愔住進野狐巷里的府邸。
「野狐巷」這個名字著實不好聽,但也有幾分野趣,至少賀洗塵就喜歡極了,整日躲在宅子里,推掉所有應酬,躺在躺椅上懶洋洋地曬太陽,虛以度日,不管門外猜疑的惶恐的,任他們吵個底翻天。
家主,傅尚書宴請的時刻快到了。燃城微低著頭,薄唇緊抿,面無表情。她頭上未戴冠,只束發,顯然不及弱冠。身量卻高,一雙眼睛冷清清的,不可直視。
假寐的賀洗塵哂了一下,睜開眼睛,不情不愿地起身:告病半個多月,也該出去走動走動了。
燃城為他披上蟒紋對襟披風,系好衣帶:家主,三郎君差人來問,他想念外祖父,可否同行?
賀洗塵笑了笑,心想阿愔恐怕是怕他胡亂喝酒,對肩傷不好,才借口思念親人。傅家老太爺對他哥倆也確實好,要不以他沉默寡言的性格,怎么會主動去找沒見過幾面的外祖父?
左右是父親那邊的親人,想去便去。你看顧著點阿愔,若有郎君欺他,便來告訴我,我去欺負那家郎君的母親姊姊。賀洗塵漫不經心地望著飄揚的雪花,仗勢欺人那碼子事,誰不會?
燃城心中想道,軍營里你仗勢欺人的事情做的還少么?卻也沒說出口,一邊將案桌上的香爐熄了,一邊順著他的話應道:是,家主。
賀洗塵忽然撇頭看了下清秀的小姑娘,風馬牛不相及地問道:燃城,你怎么長得比我還高了?
梁道的殼子生得顏色太盛,唇紅齒白,風流秀逸。作郎君的時候,招惹女公子;作女公子的時候,招惹郎君。
冷淡如燃城也不禁面色一紅,后退兩步畢恭畢敬道:仆為女子,自然高些。她頓了一下,小聲叮囑,家主還望郎君謹慎。她是賀洗塵千挑萬選的心腹,整個公爵府除了梁愔,只有她知道賀洗塵男扮女裝的秘密。
賀洗塵不置可否,信步踏進積雪的庭中:洛陽比會稽大,人心也詭秘幾層。傅清臣雖說是我的表姊,卻也無法盡信。此次設宴,試探居多。
三公之上,掌天下軍,即使是這樣的高官,在王謝等累世勛貴面前,也只是不入流的草莽寒門。賀洗塵年紀輕輕,位極人臣,日子卻不見得好過。
被自己的死鬼老娘廢黜的皇帝指不定視他為眼中釘,顯赫大族虎視眈眈。前有狼后有虎,他若站得穩腳跟,族中老幼自然平安無事,倘若一著不慎,則血流成河。
燃城打開油紙傘追上去,撐在他頭頂,低聲道:家主又忘了,您該叫尚書丞一句珣姊,再不濟也得喚聲傅尚書。
哦。賀洗塵虛心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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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女人比賀洗塵以前遇到的都要高,力氣也大,穿著打扮不是霓裳步搖,而是羽扇綸巾,瀟灑俊逸。而男人倒是與之前一般無二,只是力氣小點,體質虛點,還要負責生兒育女。顛倒的怪異萬相構成了女子讀書入仕、經商打仗,男子洗手做羹湯的奇異場景。
賀洗塵初到的時候,滿院子都是號哭聲。等他睜開眼睛,坐在床邊的梁煜卻不見絲毫欣喜,神色凝重。隔天梁家便傳出大郎君病死,孿生的二女郎病愈的消息。
從此,梁慢變成梁道,賀郎君成了賀女郎。知情的人一個個都死了,現在只剩下三個人保守這個秘密。
阿姊喜歡山水詩?馬車上的梁愔拿著一本《荷鋤集》,看了幾眼說道,五年前青牛山人、苦齋居士和騎驢道人橫空出世,才華橫溢,可惜如今不知隱居何處,只留下這一本詩集。
詩集上正翻到署名「青牛山人」的見志詩,賀洗塵想起當年三人游學,不禁彎起嘴角笑罵:哈,這老牛鼻子明明憂國憂民的很,還偏偏寫什么歸隱田園的鬼詩。
阿姊認識她們?梁愔問道。
不認識。賀洗塵笑嘻嘻地否認,可瞧他神態,卻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梁愔垂下眼皮,合上詩集。
*
哦豁!梁二郎已到前街。
總算請到她了。
畢竟梁傅是姻親,總要給些面子。
誰給誰面子還不一定,梁家發跡不過三代,哪能和世家大族相提并論?
慎言慎言!
傅家遞的帖子上說是家宴,可世家姻緣盤枝錯節,隔著幾百里遠都算是從姊妹,沾親帶故、品階又高的名門子弟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打發小輩準備厚禮、腆著臉皮來試探虛實。傅華珣進退有禮,耳朵聽著角落里的窸窸窣窣,面上卻仍舊是溫和的笑意。
祖父,聽說愔哥兒也一同來了。她輕聲說道。
那孩子性格孤僻,竟也愿意出來?待會兒讓華璋照看好他,別讓人沖撞了。老者名喚王閑,身份尊貴。年輕的時候是王家最賢淑的郎君,后來嫁到傅家生了一雙兒女,經歷喪妻喪子之痛,性格卻強悍了不少。
你那個不爭氣的母親在哪兒?
傅華珣回道:昨晚吃醉酒,如今還沒醒轉。
王閑眼中閃過恨鐵不成鋼的怨惱:她的親親外甥在洛陽四面楚歌,她沒能幫襯著點也就算了,還如此不思進取!
傅華珣有心安慰,忽聽門外嘈雜,行禮作揖聲夾在一起,女婢跑進來通報:老太爺,梁家馬車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