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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賀洗塵換骨的感應(yīng)早在六星隕落時中便消失了,任他在魔域中翻找,卻尋不得半點蹤跡。之前在秦淮河,楚玉齡抓不住屠鳴周的命線,情急之下便在賀洗塵詭異莫測的命線上做了記號,勉強(qiáng)追蹤至此。
口是心非不是個好習(xí)慣。賀洗塵淡淡笑道。
賀兒,不與他們瞎扯,我們走吧。莊不周雖無半點修為,但僅憑一身龍骨龍魂,如楚玉齡這等人物也奈何不了他。
屠鳴周卻抓住賀洗塵的手腕一把拽過去:先來后到,老賀得和我走!
從來都是巧取豪奪的楚玉齡哪會講究先來后到,冷笑著捏起賀洗塵的衣領(lǐng):我和他之間的帳還沒算完,你們滾一邊去!
這話一出,莊不周和屠鳴周哪能忍,當(dāng)即喝道:嗯?好小子欺負(fù)人啊?
眼瞧著戰(zhàn)火一觸即發(fā),賀洗塵默默地扯出自己的手腕和衣領(lǐng),微笑提議:不如找個地方坐下來喝杯茶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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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秦淮河十里遠(yuǎn)的黃沙道旁擺了一個涼茶棚,專給過路的行人提供休憩之地,若口渴了,老板娘便會提起長嘴的銅壺,扭著豐腴的腰身倒上一碗黃濁的茶水,兩文錢便能管飽。
鄭娘子,你一個人過得清苦了些。方臉的忠厚男人囁喏了幾下嘴唇,羞答答地抬起眼皮快速看了一眼老板娘的背影。
涼棚頂上垂下一塊擋煙的竹席,老板娘往爐灶里添了幾根柴火,隔著竹席笑道:不苦,反倒落個清閑!我現(xiàn)在總算想明白了,安穩(wěn)日子不是別人給的,是靠自己掙的。朱富貴現(xiàn)在想干啥就干啥,和我沒關(guān)系。
方臉男人抓起豁口的茶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望著竹席后的人影,只是灌下一碗茶水。
茶棚內(nèi)沒有多少人,三三兩兩,只有最角落的一張桌子圍滿四個人,皆頭戴斗笠,遮住面容,看不清相貌。
哎,你們說那男的是不是看上老板娘了?看上了就直說啊!八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可急死我了!其中一個人急燎燎地比當(dāng)事人還上心。
坐在他對面的賀洗塵說道:老屠,你如此操心,以后不修劍,便去當(dāng)個媒人也成。
去你的!屠鳴周解下腰間的酒葫蘆豪爽地悶了一口。
賀洗塵不禁笑出聲,伸手在桌上摸索茶碗的位置,下一秒左右兩人同時伸手將茶碗推到他指邊。
楚玉齡看了眼莊不周似笑非笑的神情,皺著眉頭將陳茶喝盡肚子里,不爽地嘖了一聲:這兒的茶不好喝,究竟要喝到幾時?
你這小孩,說話真是不中聽。賀洗塵搖頭嘆氣,將碗底的茶水喝盡起身說道,那便走吧,先去閆芳館先前我與拂衣游歷,在那藏了幾壇好酒,諸君可愿隨吾同去?
去的去的!屠鳴周這個酒鬼哪能不應(yīng),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后。
莊不周問:可是在秦淮河那?還好小朋友都四散找你去了,要不恐怕又要被堵在那里。
不妨事,又不是尋仇的。賀洗塵笑了笑,隔著竹席與老板娘說道:錢銀放在桌上,我先走了鄭姐姐
鄭巧雨奇怪地抬頭,竹席那邊卻不見人影。她在水盆里洗干凈手,走進(jìn)茶棚里。那一桌神神秘秘的客人已然走光,桌上赫然放著三個銅板和一塊蕓豆糕。
鄭娘子,有什么事么?方臉男人問道。
手心的蕓豆糕沉甸甸的,鄭巧雨望著煙塵滾滾的黃沙道,搖頭說道:無事。
***
十里秦淮,紅粉美人,才子騷客,虹橋流水,月落波心。烏篷船載著四個同道人,將燈鼓喧囂拋在后頭,駛向靜謐的河道。
你不能喝酒,老賀,不是,你酒量不行就別喝了,給我留點兒!屠鳴周苦口婆心地勸道,雙眼渴望地盯著賀洗塵手里的酒壇 。
胡說!我的酒量,哼,不得了!賀洗塵得意地抬起下巴,話畢突然暈乎乎地抓著船舷,一手扶著腦袋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不對啊,我是千杯不醉,這才一杯
我可去你的!屠鳴周搶過酒壇子,之前你用靈力化去酒力,見鬼的千杯不醉?
莊不周在旁邊幸災(zāi)樂禍地大笑,楚玉齡樂得見他吃癟,也不禁揚(yáng)起一個笑容,三人舉杯對飲。賀洗塵扒在船頭吹冷風(fēng),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就勢一翻,滾到一個人腿邊,也不計較是誰,便枕在他腿上賞月,雖說黑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見。
你、你干什么?給我下去!聽這氣急敗壞的聲音,便知道是楚玉齡。
我偏不下去。他正等著楚玉齡直接把他掀走,等了半天卻沒半點動靜,只聽得楚門主別扭地說道:你怎么跟個無賴一樣?
河道上只有兩艘烏篷船,背離秦淮河,漫無目的地漂泊。淙淙的流水伴著哀怨的琵琶聲,漫吟輕訴,從另外一艘烏篷船上傳到他們耳中。
世路風(fēng)波險,十年一別須臾。
人生聚散長如此,相見且歡娛
賀洗塵輕敲船舷,另外三人半倚欄桿,江上一時只余棹歌聲。
好酒能消光景,春風(fēng)不染髭須 。
為公一醉花前倒,紅袖莫來扶。
半晌,屠鳴周咳了一下打破沉寂:她唱得那么凄涼,要不咱給她送一壺酒?
莊不周揶揄道:竟能從你手里討到一壺酒,那姑娘好生厲害!不等他惱羞成怒,賀洗塵便起身揚(yáng)聲喊道:聽君一曲,幸甚至哉,聊以杯中之物,贈予姑娘行路。
不遠(yuǎn)處的烏篷船內(nèi)燈影閃爍,窸窸窣窣一陣后,纖纖素手撩開簾幔,艷麗少女懷抱琵琶半遮面,迎風(fēng)而立,清新的涼風(fēng)卷起她發(fā)髻上的步搖,明晃晃好似別了一段江水。
有緣相會,喝上一杯又何妨?
清越的嗓音瞬間讓賀洗塵心中一動,連忙不動聲色地佝僂著腰,低頭啞聲說道:姑娘爽快。他突然這般做派,其他人焉能不知有貓膩,紛紛作壁上觀,卯足了勁看好戲。
咦?花有意借著月光只瞧得賀洗塵的一頭銀發(fā),當(dāng)即盈盈福了一禮,老人家有禮了。
姑娘深夜在外,安危難測。這酒還是不喝了,小心些為上。賀洗塵扮起老人來還挺像模像樣,畢竟都老過那么多回,經(jīng)驗豐富,只要別看到那一張俊臉,只聽聲音,足以掩人耳目。
花有意卻說道:我與江湖上的俠士學(xué)過兩招,不怕。
還是怕些、怕些加上剛才那遭,兩人一共和了三曲,三曲的交情說深不深,說淺不淺,至少在樂理上,兩人極為合拍。賀洗塵想起她那一言不合便唱《戰(zhàn)城南》的性子,不禁詢問,冒昧一句,不知姑娘要往哪兒去?
隔著十丈江水夜話的烏篷船乘著夜色順流而下,花有意望了眼天上的明月,忽然溫柔繾綣地笑起來:老人家可聽過蓬萊、昆侖的仙人傳說?我此去,便是往仙山尋白鶴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