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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姚生拘謹地走在道路內側,偶爾會局促地抬眼看旁邊高她一頭的賀洗塵。她盡量拉開和他的距離,生怕被別人誤會,然后又多出其他亂七八糟的謠言。
她是習慣了,卻不想讓賀洗塵也被攪進渾水。
你大概不知道,我名聲很不好你和我走在一起會被人指指點點的曾姚生試圖把他嚇走。
哦。賀洗塵撇了她一眼,說道,剛好,我名聲也不太好,你也要受累讓別人指指點點了。
同、同病相憐?!曾姚生猛地抬頭,差點把脖子扭斷。
誰都有個「想當年」。
想當年她是十里八村的孩子王,開朗活潑,所有小孩都喜歡和她玩。直到那個該死的青春期的到來!曾姚生的青春期堪稱多災多難,她發育得早,在其他女孩還是瘦不拉幾像豆芽菜一樣的年紀,她的身體已經開始抽條、豐滿,宛若一朵青澀的花兒。
情竇初開的男生用害羞卻又露骨的眼神盯著她看,女生仿佛約好一般無視孤立她。初中的時候有男生和她告白,她拒絕后,學校里開始流傳各式各樣不堪入耳的流言。
老實說曾姚生對這個世界相當失望。無論她怎樣解釋,怎樣哭喊,就是沒人愿意聽她說話。她的掙扎和努力就像溺水的人的呼救,岸上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卻不肯拉她一把,到頭來,只是徒增笑話。
你要吃包子嗎?
頭頂忽然傳來問話,曾姚生手足無措地抬起頭,傻愣愣地儼然沒聽清。
你要吃包子嗎?賀洗塵又問了一遍,我餓了。
你吃就行,我不用。曾姚生習慣性地拒絕。
哦。賀洗塵應聲,隨后在街邊的包子鋪里買了兩個白菜香菇瘦肉包,我吃不完,幫忙吃一個。
曾姚生咽下一口唾沫,仍然堅定地拒絕道:我不餓她突然做賊心虛一般左右四顧,確認沒有同樣穿校服的學生后,才敢怯怯地伸出手接過包子。
出爾反爾玩得挺溜啊。賀洗塵調侃道。
還好,還好曾姚生紅著臉自謙。
二十分鐘的路程后,看著小姑娘走進家門,賀洗塵才轉過身原路返回。月明星稀,華燈初上,一輛黑色汽車在他面前停下,賀洗塵輕車熟路地打開車門坐進后座,跟駕駛座的司機打了聲招呼:陳叔,麻煩你了。
汽車平穩地駛出小巷,穿梭在嘈雜的街道上。
***
山海市的林家十分有錢,林晚成和夏清蕖只有一個兒子,不出意外將來會由他繼承公司,換而言之,賀洗塵很有錢。
有錢人賀洗塵今天依舊很煩惱,身為霸道總裁繼承人,他完全不想成為霸道總裁,只想混吃等死,興許哪天心血來潮找一家道觀出家也不足為奇。為了這個目標,只能每天催著家里的老夫老妻快點再給他生一個弟弟或者妹妹。
賀洗塵回到家里,照常圍觀了林晚成和夏清蕖蜜里調油、恩恩愛愛的日常后,回到房間才打開手機,瞬間被叮叮當當的提示音吵個半死。
深哥,喬敬言那個傻叉又在學校里發瘋了!
深哥,我也想轉學!
深哥,你又沒帶手機?
十五個未接來電,三十條未讀信息,都是來自同一個禍害。
賀洗塵深吸一口氣,下了好大的決心才撥通林掩的號碼。兩人是堂兄弟,從小一起長大,小學的時候幫他遞情書,初中的時候一起逃課,到了高中還一起打架,賀洗塵給他收拾了不少爛攤子,然后就轉學了。
喂
深哥!!!
完犢子。賀洗塵的先發制人沒能奏效,根據林掩的音量和激動的情緒判斷,恐怕沒有一個小時是不會消停了。
打住!講重點!賀洗塵也是怕了他,急忙扼住苗頭,喬敬言傷好了?
手機那頭傳來林掩可憐兮兮的聲音:石膏早就拆了,最近也沒打人,就是每天都到廣播站點歌。
點就點唄,這算什么?
嗯,點的都是歡歡在迎新晚會上唱的那首英文歌,就那什么什么like this,我靠!全校都在八卦這件事,歡歡差點就被他弄哭了!林掩的氣憤通過聽筒直擊賀洗塵的耳膜。
賀洗塵把手機拿遠一點,問道:他還不老實?
老實個鬼!
一中里就讀的大多數是富家子弟,大家秉承著以后可能還要生意來往的原則,就算看不順眼,起碼沒撕破臉皮。喬家是山海市的商業巨鱷,比霸道總裁還霸道總裁,所有人都想交好。然而喬敬言是個徹頭徹尾的暴躁狂,胡亂咬人,咬到賀洗塵身上,然后被打斷了一條腿。
林喬兩家差點干起來,最后以賀洗塵退學為代價平息了風波。
嘖!明天我去看一下歡歡。賀洗塵端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吞下藥片后喝了滿滿一大口白開水,阿掩,你想轉學找你爸說去,和我說干嘛?
我不敢啊!林掩理直氣壯。
那你就繼續忍著。賀洗塵無情地掛斷電話。
***
陰暗的房間里沒有開燈,暗青色的窗簾拉在一起,沒有透進絲毫光亮。浴室中的花灑淅淅瀝瀝地往下滴水,暖黃的壁燈照在潔白的瓷磚上,反射出扭曲的怪誕。浴缸里浸著一個少年,冰涼的水沒過他的頭頂,白色的襯衫漂浮在水面,仿佛溺死在水中一般沒有任何動靜。
一動不動的少年突然抓住浴缸兩側,猛然冒出水面,趴在浴缸沿摳喉嚨,不斷咳嗽,嘔出許多沒有完全消化的白色藥片。
操!耳朵里進水,耳膜被水壓擠得發疼,喬敬言的腦袋不斷回旋著嗡鳴,好像有人把他的神經扯成線,又揉成團,最后扔進碎紙機里切成碎片。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手腳發軟地爬出浴缸,不小心把地上的安眠藥瓶踢翻。
從浴室到衣柜的距離上蜿蜒出一條水路,喬敬言慘白的臉色透著青紫,不帶人氣,仿佛陰森的水鬼。他顫抖著手解開紐扣,脫下濕透的衣物,竭力讓自己爆炸的大腦冷靜下來。
床底下藏著一本日歷,時間停在三月十一號那天。喬敬言一頁一頁地撕下日歷,嘴里默默數著,最后停下的時候,已經到了六月二十七號。這是他發病時鎮定下來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