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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垂平野。掩映竹籬茅舍。闃寂幽居實瀟灑。是處綠嬌紅冶。
丈夫運用堂堂。且莫五角六張。若有一卮芳酒 ,逍遙自在無妨。
妙哉!莊不周心中郁郁之氣頓時消弭殆盡,不禁長嘯出聲以龍吟相和。
賀洗塵神色微動,起身遠眺,藍色發帶翩躚卷起閃爍的星辰,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只見深藍的夜幕宛若平靜的大海,一葦扁舟飄乎自如,舟頭的釣魚人盤腿而坐,唇上微須,發絲凌亂,落拓不羈。
咿呀呀!這不是賀師弟么?釣魚人掀起怠惰的眼皮,故作驚訝道。
掛在他背后的玄鐵黑劍猛然彈出一聲清亮的劍鳴,劍勢如水紋般一圈圈震開,馮虛御風而來的賀洗塵拂塵一掃,翩然落在舟上。
屠師兄,你怎么每次見了我都要來這一招?賀洗塵哭笑不得。
屠鳴周拎起手邊的酒葫蘆悶了一口,理直氣壯說道:我就試試你的功力有沒有退步,要是退步了我便把你扔進萬重泉里洗洗刷刷,然后送到魔域妖女的床上!
噫耶,嫂子知道屠師兄如此清楚妖女下榻之地否?賀洗塵調侃道。
莫提她!莫提她!屠鳴周吃癟,只覺五臟六腑都痛了起來,雜亂的眉毛擰成彎曲的毛毛蟲。
莊不周化為人形,爽朗清舉如松下風,笑道:原來賀兒的終身大事未定,我倒是認識幾名仙子,淑麗雅正,就是歲數比你大上幾十輪。然修行之人,對歲數哪來那么多計較,賀兒若是
打住打住!賀洗塵無奈瞪了他一眼,說的什么亂七八糟,龍兒,屠師兄,你倆不要咸吃蘿卜淡操心,我師父都沒你們這么多事!
哈哈哈哈!我倒覺龍神閣下說的頗有幾分道理。屠鳴周早就認出莊不周身份,卻也沒有多大意外,大概是因為與他同行的是賀洗塵。賀洗塵其人,便是把天上的明月叫下來一塊兒喝酒,他也不會感到詫異,只會拎起酒葫蘆屁顛屁顛地加入其中。
賀洗塵嘆氣,問道:屠師兄,你怎么會在這?
屠鳴周頗為憤慨地甩了下魚竿,說道:我不是被罰去萬重泉釣魚么?釣了一個月沒見到一尾魚,這船不知怎的就漂到這來了!
莊不周動了動鼻子,揶揄道:魚兒們可真不知福,用上皇古泉釀的「杜康酒」當魚餌,竟也不肯上鉤?
說到我的心坎上了!屠鳴周一臉不忿。
我可去你的!賀洗塵嘖了一聲,撩起衣擺抬腳踩上他的后背,老屠!魔域動蕩,快些與我們回去!
屠鳴周回頭,眉眼的嬉笑蕩然無存,只剩下凜然的銳意:當真?
賀洗塵點頭:當真!
操!屠鳴周面容瞬間冷硬起來,掌舵開路,手上依舊握著釣竿,釣竿下的酒葫蘆散發出濃郁的酒香,老頭子怎么沒和我透過什么口風?
茲事體大,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狂風揉碎星子,行舟推開重重萬里流云,疾速駛向中洲的稷下學宮。百年輪轉,云下的滄海桑田換了一茬又一茬,新人舊人,客死他鄉的,問道登頂的,紅顏枯骨,全都化成黃土。
冷風呼嘯,宛若撥過弓弦,弦音錚錚,劃過莊不周耳旁。木槿色的大袖灌滿冷風,他逐漸蹙起眉,最后猛然睜開雙目,說道:屠鳴周,我知道你心急,但是老哥你走岔路了!這都跑到鯤鵬道來了!!
賀洗塵一個趔趄,氣急地用拂塵勒過他的脖子罵道:你他媽不認路不早說!
屠鳴周反手一掌推上他的下巴:我他媽怎么不認路!不就比別人多花了一點時間怎么就不認路了?!
滾犢子,還和我犟嘴!賀洗塵一口老血哽在喉嚨,直接上腳踹開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路癡。
三人一邊吵架一邊調轉方向,還沒駛回正確的軌道,忽見云下驟然匯聚起颶風,三千里的浪濤奔向夜空,海底的旋渦同團團簇簇的云氣攪拌在一起,翻滾之間偶爾現出黑色的輪廓。
旋風中的龐然大物扶搖而上,不時發出深沉開闊的鳴叫聲,三人俱是一震,抹了下臉上的濕漉漉的海水,齊齊靠了一聲。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老屠,你釣到大魚了!賀洗塵撞了下屠鳴周的肩膀。
媽的這么大的魚我一個人吃不完啊。屠鳴周傻愣愣地應道。
原來鯤鵬喜歡杜康酒?也不知重碧酒他喜歡么?莊不周摸著下巴一臉沉思。
***
還有一刻鐘金臺禮便要開始了。
天上的太陽逐漸走到正中間,日晷上的刻度連成一條直線時,稷下學宮內的鐘鼓瞬間響徹天地。
袁拂衣站在隊列最前頭,眼底一片青黑,顯然被八苦夢海折磨地死去活來,痛不欲生。何離離倒是好一點,還有心神應付各種意外。至于聽蟬,從他夢中醒來不見賀洗塵人影時,便一直臭著臉色。
首山劍宗的小榜首裴玨抿著唇踮起腳尖往前探去,各宗領頭弟子皆已歸位,卻獨獨沒看見那個紺青色身影。他不禁煩躁地嘖了一聲,檐頭的玉琉璃瓦當忽然松動墜落,正好砸在他頭上。
你沒事吧!?其他人紛紛擔憂問道。
劉聞書連忙趕過來查看他的傷勢,見只是砸出一個紅印,便松了口氣說道:想必是楚玉齡那一手的后遺癥,不怕,倒霉上幾天就好了。他撿起地上完好無損的瓦當,巴掌大的瓦當上用篆書寫著四個字長生未央。周邊飾以卷云紋,粗獷縱逸。
這寓意倒是好,它從檐頭落下,偏要到你懷中,便是與你有緣。你好生收起來,師兄去與何同修說上一聲即可。劉聞書笑瞇瞇地把瓦當塞到裴玨懷中,便又連忙趕回隊首。
裴玨怒氣騰騰地瞪了臺上端坐的楚玉齡一眼,這廝昨晚忽然出現,好歹也是一門之主,當然有資格與老一輩的前輩同席。
金臺禮第一序便是點朱砂。所有宗門的弟子依次上前,由稷下學宮的大儒啟智開竅。
裴玨深呼出一口氣,恭恭敬敬走上十三級白玉石階,與其他四名小修士跪在招賢臺上。
鄒廉是出了名的好脾氣,溫聲細語道:裴玨小友,既入仙途,還望你從今往后謹守本心,卑以自牧,慎終如始。
謹遵先生教誨!裴玨緩緩直起身子,抬頭,筆尖殷紅的紫毫筆點向他的眉尖。可異象突生,筆尖始終停留在他眉尖一寸許的距離,落不下去。
鄒廉一臉詫異,隨即頗感興趣大笑喊道:哎喲,老荀!我遇到個頭殼骨硬得戳不動的小家伙!臺下嘩然聲陣陣,連裴玨也不禁有點慌亂。
荀燁等了兩天也沒等到賀洗塵,一肚子火氣正好沒地方發泄,聞言便沉著臉快步走來,手上一只長峰狼毫筆:好小子!便讓我看看你腦殼有多硬!
筆端破風而至,在裴玨眉間戳出一個淺淺的印子,他還沒反應過來,狼毫筆打了個轉,筆尖重重點上額頭,一股巨力將他推得往后倒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