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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克勒爾城堡的灰色墻壁上爬滿藤蔓,偶爾上面會結出一點一點的紫色小花,給這座陰森的城堡添上幾分顏色生機。
賀洗塵扶著紅色的旋轉樓梯拾級而上,畫室在走廊的盡頭,門外是花卉的涂鴉,推門而入,清脆的鈴聲叮鈴鈴地提醒有人來訪。
美貌的清純少女抬起雙腳坐在窗戶上,暖黃色的長裙垂在地上,側著臉望窗外的風景。她轉過頭,看見賀洗塵的瞬間露出明媚的笑容:萊修!
朱麗葉。賀洗塵也笑起來,屋內的畫架上是一副未完成的肖像畫,沖突的顏色堆在一起,刺眼得很。
今天的天氣真好。朱麗葉黑色的長發用一根紅色的發繩攏在一起,她從窗邊跳下來,赤著雪白的雙腳走向賀洗塵。
吃飯了嗎?賀洗塵將手中的月光薔薇插入她的黑發中,潔白的花朵襯得她更加可愛明麗。
沒有!朱麗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蓬松柔軟的黑發,我在等你。
那我們先去吃飯。
兩人都是黑發黑眼,相似的樣貌不像母子,反而宛若雙生。寂靜的城堡里只有細碎的腳步聲和低語聲,賀洗塵低著頭,目光溫和地看向比他矮一個頭的朱麗葉,聽她手腳并用地講述夢中發生的奇異場景。
我又夢見他了!萊修你不知道,我的天哪!朱麗葉激動地掐著賀洗塵的手臂,把他掐著咝咝地吸冷氣。
冷靜,冷靜一點啦朱麗葉大小姐!
他無奈而又憐惜地看著仿佛陷入愛河的少女,忽然停下腳步,扶住墻壁慢慢蹲下身。朱麗葉也發覺他的不對勁,連忙摻起他的手臂一邊焦急問道:萊修?你怎么了?
賀洗塵擺擺手,蒼白著臉安慰道:沒事,老毛病了。突如其來的暈眩襲上大腦,隨之翻滾的還有暴虐的吸血的欲望本就冷淡的唇色瞬間失色,森白的獠牙緩緩伸長,黑瞳閃過懾人的紅光。
口腔中泛起酸水,大腦拼命地釋放一個信號血!血!身體卻反射性地拒絕著,那是足以令他死亡的東西,絕對不能碰觸!
賀洗塵捂住嘴,艱難地用手指將變長的獠牙按回去。大概是他上輩子嘲笑了太多次沈明鏡想吃魚又吃不得的窘迫模樣,現下也輪到他遇到這種境況。人血過敏的吸血鬼,大概比米飯過敏的人類還要難捱上幾分。
你的血癮又犯了。一個冰冷的聲線突然出現,有種凝結空氣的壓迫感,朱麗葉的眉眼不再是跳躍的神色,她半攬住賀洗塵的肩膀,像個女王般矜貴地蹙起眉頭,喝我的血吧。
同類的血在吸血鬼聞來簡直如同臭水溝一樣惡臭,但至少可以緩解一下賀洗塵的虛弱和痛苦。
賀洗塵的額頭已經爆起青筋,卻還強笑著去牽她的手:哎呀不用擔心我忍忍就好了。
你忍了二十年了!朱麗葉冰涼的唇吻上他發紅的眼尾,我愛你,萊修,我愛你。但我很后悔,為什么要把你生下來,讓你有一個這么痛苦的人生。
賀洗塵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氣,黑發被汗濕貼在臉頰上,背靠墻壁虛弱地笑道:不要老是否定自己,朱麗葉。我很慶幸,能來到這個世上,能遇見你。
朱麗葉抿起一個似哭似笑的神情,緊緊地抱住微微顫抖的慘白的年輕人。
*
上帝用七日創造了世界,最后一個夜晚,他將所有惡意傾注于最后一件作品吸血鬼。剝奪他們的溫度感知,賦予他們陰冷邪惡的性格、漫長的生命和異于人類的強大能力。他們可沐浴于陽光之下,可登上權力的巔峰,然而他們的所愛所惡,只由人類賜予。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朱麗葉還只是一個人類少女的時候。故事說起來也很簡單,無非就是吸血鬼與人類的結合,并且最終誕下后代的爛俗劇情。但現實往往沒有電影那樣浪漫唯美,發生在朱麗葉身上的悲劇從她被轉化為吸血鬼開始。
飲下他的血,即飲下他的罪惡,汝之身,汝之心,亦為罪惡,無可赦免。教廷頒下的法典如此說道。
除了人類的體溫和死亡那一刻鮮血的沸騰,吸血鬼無法感知任何溫度。
失去體溫的朱麗葉也失去了尼古拉貝克勒爾的愛,在悲痛和恨意的深淵中,她產下一名男嬰。令人意外的是,這個孩子對人血過敏,第一次攝入鮮血時差點把自己的小命搞沒了。然而吸血鬼的力量便來源于鮮血,可想而知,賀洗塵的身體有多脆弱不堪。
雖然他也不是很在意就是了。
他唯一煩惱的只是如何勸朱麗葉那個小姑娘想開點,最好能忘記尼古拉,跟著他一起去游歷世界。聽說北邊的花海被傳為上帝的恩賜,到時他倆組成一對吟游詩人,興許還能一邊賺路費,一邊采風。
賀洗塵忍過血癮便不禁想東想西,幾乎要把路線給規劃好了,卻見老管家約翰遞過一封信函:萊修少爺,伯爵寄來的信。信上的火漆印章是貝克勒爾的閉眼標志。
嘖,掃興!賀洗塵厭惡地將信丟在長桌上,抬頭看了眼朱麗葉房間的方向小姑娘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太好,把自己關在屋子里指不定悶出什么病。
他終究還是揭開火漆,一目十行掃了一遍信上的內容,千篇一律的遣詞用句,程式化的問候,整張紙透露著濃濃的漫不經心。不過一分鐘,他便嗤笑著將紙丟進燃燒的壁爐里。
賀洗塵不甚在意地動了動手指:不要告訴朱麗葉。
少爺,我明白。約翰微躬下腰。這是倆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屋內又寂靜下來。這個城堡太大了,把人的心都鎖死在里面,賀洗塵有時候真的想直接把朱麗葉從里面拉扯出來,但是不行,太過熾烈突然的陽光會讓還未痊愈的朱麗葉受傷。
遙遠的敲門聲通過綿長的走廊傳到會客廳,宛若敲醒沉睡世界的訊號,約翰抬起頭,走向門口。
尤金少爺。約翰略帶敬意地問候這名貴族少年,當然,依他古板的性子,對誰都是恭恭敬敬的,萊修少爺在屋里。
瘦弱的尤金笛卡爾拘謹地向約翰致謝,小心翼翼地走進城堡里。他家只是笛卡爾大貴族的一個旁支,不起眼不受重視。貝克勒爾的唯一繼承人住進法斯特,對于這個沒落的小貴族而言,是翻身的絕頂好機會。
你的任務是接近討好萊修少爺!他那對嚴厲的父母喝道。
但是萊修少爺是個善良的好人。尤金這樣想道,等我成為他的朋友,我就不再對他耍心眼。
他踩著柔軟的地毯走進長廊,長廊上掛滿畫作,田野的風車,池塘的蘆葦,還有金色的陽光,無一不是美好的積極向上的寓意。尤金長久地站立在最后一幅畫前,整條長廊只有這一幅人物畫。
上面是一個抱著向日葵的十三四歲的少年,柔軟堅韌,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爬進窗戶,沖著房間里的人溫暖地笑。光線、布局、用色都是頂尖的,真實得仿佛也在對尤金微笑一般。
這是我家夫人畫的萊修少爺。約翰的聲音不禁有些懷念,那是朱麗葉犯病后第一次清醒過來,她開始分得清光,分得清夜,卻始終走不出尼古拉這個坎。
畫的真好。尤金真心實意地贊嘆道,眼中滿是憧憬和希冀。
會客廳里的賀洗塵聽見他們的談話聲,站起來招呼道:進來吧,我已經泡好茶了。
尤金一凜,手忙腳亂地整理好根本沒有褶皺的衣服,同手同腳地走過去:萊修少爺!
賀洗塵早就習慣這個小孩的緊張,點頭笑道:試一下紅茶,還有堅果餅干。
不、不用了!我剛吃過早飯!尤金連忙擺擺手,又感覺這樣拒絕不太好,于是端起淺綠琺瑯茶杯喝了一口,卻被燙得直皺眉頭。
別喝得太急。賀洗塵說道。
尤金羞澀地將茶杯放進托盤,紅著臉問道:萊修少爺,你要參加今晚的舞會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