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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相信我?相信我能把北狄打回老家?
我只知道李蓮動不喜歡說大話,說到一定做到!
賀洗塵笑了一下。
好好活著,傻明月。
你也給我好好活著,俏仙子!
他們是長安城最令人艷羨的獨山玉君子,他們是意氣相投、生死相托的知交好友。從今往后,光明磊落的君子一去不復返,明月不再無暇,身處深淵攪弄權術,仙子披上盔甲,浴血沙場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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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賀洗塵呈上奏疏,請戰北狄。
朝中大臣反對的居多,畢竟誰也不想看到再多出一個軟硬不吃的李驚風。再加上賀洗塵名聲不好,供人指摘的地方太多。
宋嚴以一種大無畏的氣勢力排眾議,誰反對噴誰,連自己的老師范惟正也噴。楊丞相一系幸災樂禍,就見這門鋼鐵大炮把炮口對準了楊惇。
此舉幾乎得罪了所有大臣,今后云起系不會承認他,楊丞相一系更不會接納他。他只能當個孤臣,稍有不慎,便是四面楚歌、孤立無援的境地。
然,君子死知己,雖死未悔!
宋嚴撩起朝服,脊骨不折,長跪不起,慷慨陳詞:請陛下恩準!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向來老實謙卑、勤勤懇懇的六殿下竟然違抗了太子的決意,無視臉黑如鍋底的太子站在宋嚴那邊。
圣旨很快頒下來,封賀洗塵為驃騎將軍,不日出征北狄。
賀洗塵拿著明黃的圣旨,敲了敲李驚風的棺材:你放心吧,你和老林守了一輩子的北疆,我絕不會讓它落進別人手中。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以為自己算無遺策,卻獨獨忘了戰場才是最變化莫測的地方。唉,說好的行俠江湖,這下都不作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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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賀洗塵披上李驚風一直為他備著卻不希望他有機會穿上的銀色盔甲和火紅披風,手持長_槍,踏上前往北疆的路途。
城門送別的人很多,熙熙攘攘,幾乎鬧得長安城罷市。代表朝廷的劉祁和楊惇勉勵一番,說了一大堆漂亮話,出發的時辰臨近。
讓讓!讓讓!被人群擠得衣冠不整的隨去之好不容易擠到前面來,一看見賀洗塵便露出不合時宜的羞澀的笑容,李公子,你的那盤棋我想了好久還沒想出對策,等你回來,我大概便有法子了。
他大概還不明白打仗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會死人,卻不知道其中兇險。他的神情與周圍的沉重肅穆格格不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來這砸場子。
隨公子,那盤棋你便不要想了。賀洗塵手里牽著迦樓羅,翻身上馬,往日一貫溫和的眉眼間滿是冷意。
隨去之連忙抓住他懸在馬腹邊的腳:為什么?
我不會再與你下棋。賀洗塵垂著眉眼,卻沒有廟里菩薩的慈悲,我厭了。
冰涼的手指點著他額間的朱砂痣往后推,酥酥麻麻的,隨去之感覺一陣暈眩,眼淚不自覺掉了下來,手指逐漸松開對他的桎梏。
按理來說,輪回這么多世,賀洗塵早該悟到「悲歡離合總無情 」的超凡脫俗的境界,然而他還是會為了友人的相聚和離世或喜或悲;若說不是,他又偏偏冷情冷性得很,輕易推開所有人掏出來奉到他面前的心臟。
賀洗塵不再看隨去之,抱拳道:諸位,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告辭!
待將軍凱旋,再與將軍暢飲!楊惇朗聲道,眼中不免流露出可惜的意味。
小郎君們望著黑馬上氣宇軒昂的銀袍小將,心痛得直流眼淚。
軍隊離長安城遠去,在被大雪覆蓋的蒼茫大地上蜿蜒成一條黑線。賀洗塵始終沒有回頭,直到城墻響起雄渾壯闊的《出征令》,琴瑟錚錚,如挽弓射敵。
徐尚書不放心自己的小兒子,生怕他搞出什么幺蛾子,將人反鎖在房內,卻沒提防住徐祭酒。徐祭酒背著一把古琴帶領一干國子監教諭闖上城墻,十幾位碌碌無為的教書先生擺好陣勢,一個起手式便驚醒枯藤上所有沉眠的烏鴉。
徐衍砸了窗戶從家里逃出來后,路上陸續遇到許多當年的國子監同窗,才知道他們也遭到同樣的待遇。等他們爬上城墻,卻見往日沒有得到他們絲毫尊重的教諭奮力撥動琴弦。
徐衍一瞬間紅了眼眶,拍著城墻眺望遠去的軍隊朗聲高喊:白馬飾金羈,連翩西北馳。借問誰家子,幽并游俠兒
昔日同窗齊齊拍著城墻扯著哽咽的喉嚨高聲齊唱:少小去鄉邑,揚聲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參差名編壯士籍,不得中顧私。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昔日長安少年游長街,如今《長相思》散,再起一闕《出征令》,為君送行。
他們吼得嗓音嘶啞,撕心裂肺,眼淚模糊了視野,滴答滴答墜在雪里。
忽然,軍隊前方的賀洗塵舉起手中長_槍,寒光爍爍的槍尖指著天空。所有將士都舉起手中的長_槍,用一種無言卻壯麗的行動回應他們的送行。
徐衍收緊十指,目眥欲裂:李蓮動!李不易!你他娘的給我聽好了!老子喜歡你!賊喜歡!他不管是不是斯文掃地,也不管是否顏面盡失,只管痛痛快快地喊了出來。
***
后世人提及李不易時,除卻年少時那些跌宕風流的往事,最大的惋惜就是在血戰七個月,終于將北狄趕回老家并乘勝追擊的時候,不小心中了埋伏,重傷不治。
去你媽的重傷不治!
賀洗塵要是知道后人這樣歪曲歷史肯定會破口大罵。比起重傷不治這樣憋屈的理由,明明是同歸于盡更加帥氣!
北狄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刻。
糧倉被燒毀,主力部隊被剿滅,內部暗涌激流,再出一個貊息王子大概也無力回天。但賀洗塵從來不喜歡大概應該可能這樣的字眼,就算死也要把這個隱患一同拉入地獄。
護送北狄王涅羅撤回草原的部隊和由賀洗塵率領的攔截部隊在山谷中短兵相接。
大后方已經穩定,北狄再沒有兵力投入這場戰爭。賀洗塵心里門清,也是到了他以身殉國的時候,這出好戲才能安然落幕。這個舞臺簡直不能更好,天高地闊,最后還有北狄王的頭顱作為戰利品,
賀洗塵不是沒有退路。早在長安城內,劉熙便又來提過一次親,只要他答應,李驚風的政敵絕對不敢動他;除此之外,還有寒山觀那個口是心非的師父,雖然嘴上叫他不要回去,但一算到他有不測,立刻來信催他啟程回山。
但賀洗塵不能。
他得把北疆守好,叫李驚風泉下有知,才能問心無愧。
他必須死,才能給宋嚴留一條活路。
他死了,宋嚴才能做他想做的純臣。
北疆至少十數年的安寧和傻明月的「白璧無瑕」值!
賀洗塵把嘴里的草葉子吐出來,手指輕輕往前一揚。
最后一場戰役,正式打響!
被眾人護在中央的涅羅眼睜睜看著那位殺神一般的少年將軍單槍匹馬闖進敵陣,銀色的盔甲早已被鮮血染紅,鮮血沿著槍身浸透了他的手掌。
羽箭穿破血肉的聲音粘稠清脆得惡心,賀洗塵只停頓了一瞬,沒有痛覺一般將手中的長_槍往后一甩,同時疾襲向北狄王。
越是深入敵營,身邊的戰友倒下得更多。賀洗塵踩著眾人的尸體,腳下綿延出無盡的深淵,最后一槍_刺入涅羅的心臟,與此同時無數箭矢、刀劍破甲,貫穿他的身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