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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來人往,少俠已經習慣了這個小瘸子偶爾的念叨,推著輪椅,舉步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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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三天的時間還真容不得他們慢慢來。
倚春樓沒有消停過片刻,有人獻詩,有人撫箏,有人顯現武力,有人許下半數黃金之諾,只為博得東亭姑娘歡心,卻連親眼見上一面都不得。眾人也不敢鬧事,他們承擔不起同時得罪岐枝館和倚春樓的代價。
八月十三,此時夜上三更,中天明月照耀著攀爬在倚春樓樓外的施劍臣身上,他背著賀洗塵,手腳靈敏地越上二樓,抬頭看了眼頂樓,那是東亭的住處。
慢慢來。賀洗塵瞇著眼睛笑得狡黠,施劍臣抿著唇不言不語,將人顛上一點,避開更夫和暗處的守衛,利索地開始躍上層樓。
東亭的閨房靜謐無聲,籠罩著冷香的黑暗。窗戶仿佛被風輕柔地推開一般,施劍臣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將賀洗塵安放在椅子上,順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衫。
接下來要怎么做?他輕聲問道。
是要利誘,還是威逼?其實這都不是君子所為,他怎么一時鬼迷心竅就被這個家伙哄到這里來了呢?施劍臣懊惱著。
東
噓!施劍臣猛地捂住賀洗塵的嘴巴,小聲一點!
卻見賀洗塵眼睛笑成了月牙形狀,把捂住他嘴的手拿了下來。
東亭姑娘。他叫道。
施劍臣一僵,轉身看去,身著桃紅薄衫的俏麗佳人完全沒有看到賊人的慌亂,冷靜從容,盈盈一笑,頓時滿室生輝。
賀洗塵心里哦嚯了一聲,心道這個小姑娘可真有意思。施劍臣卻沒那么淡定,鼻尖冒出汗,第一次夜襲還被人抓到,古板地秉承著俠義之道的少俠比被夜襲的人更加慌張。
室內一時寂靜,三人大眼瞪小眼,似乎在比誰的定力更好。
窗戶又動了動,風聲掠過石青勁裝的武林盟主一只腳踩在窗戶上,一只腳懸在外頭,屋內三人錯愕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陸子元神色復雜,抬起手尷尬地揮了揮:好巧啊。
饒是賀洗塵也被他的造訪嚇了一跳,還未問清來由,便聽房間的主人聲音悅耳動聽如鳴佩環,溫聲細語地說道:少莊主想見東亭,東亭必定會梳妝打扮,靜候君來,何苦做這等入室偷香之舉?
賀洗塵頓時覺得這個小姑娘更有意思了。
哎呀,我確實寄了封信給你了呀,信上寫著我今晚要來。陸子元不愧是陸子元,落地后理直氣壯地埋怨起她不給留個門。
東亭豎起團扇擋住翹起的嘴角:你那信上明明寫了八月十四才來。
兩人語氣熟稔,明顯是相識多時。
子時已過,恰好是十四。陸子元望了眼窗外的明月狡辯道,忽然捂住心口,其實我被人追殺,受傷了,才闖進來的。他語氣不變,好像在說今晚的月亮真圓,聽不出半絲痛苦,冷汗卻簌簌地從他額頭滴落,月色照得他臉色更加蒼白。
東亭驚呼一聲,陸子元擺擺手:小傷小傷,待我調理一夜便行。又低聲咒罵了句冼方平,接著看向一旁默默當起雕像的兩人,洗塵,施少俠,你們怎么也在這里?
呃賀洗塵撓了下臉頰,笑道,偷心來了。
施劍臣:?。?!求你了!別再說話了好嗎!
第10章 天下第一⑤
東亭點亮燈盞,燭光中清麗的容顏更加不可方物。她點燈的姿勢也是極其優雅的,仿佛連那垂在耳側的青絲也是經過計算,不差一毫一厘地恰好朦朧出她的美。
門外的小婢輕輕敲了敲門,問道:東亭姐姐,有什么事嗎?
東亭掃了一眼圍著桌子就坐的三人,賀洗塵和陸子元神情自若地低聲交談,只有初出茅廬的小少俠一臉不自在。她輕笑一聲:無事,你去睡吧,不必守夜了。
小婢應是,映在門上的影子逐漸走遠。
你怎么會受傷?能傷到你的人可不多。賀洗塵給陸子元把了個脈,傷勢不重,明天給他抓兩帖藥保準生龍活虎。
你不知道我有多倒霉!陸子元氣憤地說起與他們分別后的悲慘遭遇,我從大伯那離開后就遇到冼方平那個煞星,胡攪蠻纏非要和我打架,這個世道,魔教教主就可以隨便欺負武林盟主了嗎?!他的武功與冼方平在伯仲之間,真要決斗,那便是你死我活。
與那個不怕死的冼方平不同,他怕死啊,人一旦有了怕的東西,就無法發揮全力。
施劍臣聽他講完,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那冼方平竟真的活著?
活著算什么?她還是個女郎呢。
賀洗塵本末倒置地想著,拍了拍陸子元的肩膀:這兩天小心一點,她可能還會追來。以他對冼方平的了解,這么好戰的一個人要是不把天掀翻了才叫奇怪。
陸子元哀嚎一聲,他對冼方平沒有惡感,說到底,冼方平接管臨淵峰后,已經逐漸收斂惡名,清洗毒瘤,似乎要把魔教轉型。如果是這么一個致力于和平的魔教教主的話,陸子元很愿意與之相交,達成促進武林健康發展的重要共識。
偏偏這陣子那個冼方平不知道發哪門子瘋,不僅把臨淵峰屠了,遇到高手一言不合就去挑戰,跟上癮了一樣,卻苦了他這個正道領袖、武林盟主。
他哀哀切切地又嘆了一聲。
東亭不禁掩面而笑,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瞬間生動起來,宛若三月的桃花嬌艷,可惜在場的三個人,要么不懂風月,要么不為所動,無趣極了。
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在下一定竭力相助!施劍臣嚴肅說道。
好小子!夠仗義!陸子元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接著又看向賀洗塵。
別看我,賀洗塵做出躲閃的姿態,我和冼方平也有仇。
騙誰呢。陸子元呸了他一聲,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點不客氣,順手也給其他三人倒了一杯,你這人不地道,嘴上一套一套的,不知道那句是真。
錯了,每一句都是真的,我從來不輕易騙人。
那還是騙人!陸子元笑罵了他一句,你也是為了百兩黃金來找東亭的?我可聽說了,今天倚春樓可熱鬧了,就是為了東亭的一顆美人心。他嘿嘿地奸笑起來,東亭,賀洗塵不是個好人!美人的心意怎么可以給這么一個不仗義的家伙!
賀洗塵被他這孩子氣的報復逗得失笑。
東亭沒有理會陸子元的叫囂,她早就習慣了這位武林盟主的幼稚。傾身撥弄了下燈芯,她輕聲細語問道:奴也想聽聽看,公子要如何偷我的心?那波光瀲滟的眼珠撇了他們一眼,施劍臣登時被茶水嗆了一下,拍著胸口咳得臉色發紅,襯得端坐的賀洗塵更加鎮靜。
今夜貿貿然打擾姑娘,確也是為了岐枝館的試題而來。不過偷是偷不了了一開始他是打算來個旁門左道使個迷魂術,現如今被人抓個正著,再說破便沒意思了。
陸子元輕哼,撇了撇嘴。
那公子要如何是好?東亭眨了眨眼睛,纖長的睫毛仿佛振翅的蝴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