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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就給您做好了,您先請坐。路掌柜示意店小二去取,回過頭捻了一把胡須,這幾位是您的兒女?長得真俊俏!
兄妹倆皆紅了紅臉,唯有一個溫道存得意地笑嘻嘻。
蘇若淵向來恭良儉讓,可面對他卻忍不住刻薄,還沒諷上幾句,卻被賀洗塵摸了摸頭,頓時什么氣都撒不出來了。
店小二蹬蹬蹬從二樓跑下來,捧著幾個刻著花鳥魚獸的紫檀木盒子,放在路掌柜手邊。
蘇先生,您驗驗貨。路掌柜把盒子往他那邊一推。
賀洗塵也不客氣,打開第一個盒子,里面放著一塊光滑細潤的墨錠。
此為絳墨,依先生所言,在其上刻有「明月入懷」的字樣。
賀洗塵用手掂了掂,堅實穩重,質地堅硬,聞之微香沁鼻,輕彈墨錠,其聲清脆,確實是塊好墨。
若淵。
蘇若淵心神一動,便見手中多出了一個木盒子,里面盛放的正是那塊絳墨。
第二個盒子里裝的是一尊雕刻成青山繞水的白玉鎮紙,細膩無暇。
此物按照先生的圖紙做工,絕無一絲差錯。路掌柜殷勤道。
賀洗塵拿起來看了看,確定沒有裂縫后,便輕喚蘇玖的名字,將鎮紙塞到她懷中。
最后的盒子里是一方硯臺,其上是青松茅屋的造型,大氣簡樸。
此為端硯,先生請看,「寧靜致遠」便刻在此處。路掌柜伸手指了一下。
賀洗塵點頭,用手摸了摸,石質細膩嬌嫩,硯心湛藍墨綠。
道存。
還、還有我的份?溫道存驚訝地張大嘴巴。
你叫我一聲先生,若是不給你一點好處,不是讓你白叫了嗎?賀洗塵戲謔地挑了下眉,伶牙俐齒的溫大魔頭低頭嘿嘿笑了幾聲。
直到付完了錢,走出店門,三個小孩還是暈乎乎的,抱著懷中的盒子生怕被誰搶了。
怎么都傻了?腦袋輕輕挨了一下,三人才如夢初醒。
蘇若淵很喜歡這塊墨錠,但一想家中不是大富之家,怕賀洗塵破財,踟躕著不知要說些什么。
繃著臉不高興么?賀洗塵戳了下蘇若淵嚴肅的臉蛋,長者賜,不敢辭。送給你們,便收著。
蘇若淵這才慢慢放松了神情。
先生這得花多少錢啊!溫道存有些羞赧地摸了下脖子,要不我還是不要了吧?說是這樣說,卻不舍地抱得緊緊。
溫家祖上也曾困苦過,所以后代子孫都頗為節儉。長輩們幼年時都曾送去湖山古剎修行過一段時間,他這一代便沒有這種經歷了,在溫家不說有求必應,至少用度不缺,逢年過節還有各種稀罕珍奇玩意。賀洗塵送的端硯不算最名貴,卻總感覺不太一樣。
本來最為高興的蘇玖一聽,立刻哭喪著小臉問:爹爹,家里是不是沒錢了?
賀洗塵無奈地瞪了溫道存一眼,便蹲下身安慰驚慌起來的女兒:放心吧,大魚大肉爹不敢保證,至少包子是管夠的!
蘇玖噗嗤一聲,笑出個鼻涕泡。
*
四書五經翻了一遍又一遍,白晝越拉越長,毛筆在紙上揮灑出墨水,汗珠滲濕后背,春寒料峭。
賀洗塵悠哉悠哉地教著剛入學的松班,也不管今天是發榜的日子,泰然自若地和一群小屁孩玩起了五子棋。盧霜在沙地上畫了幾個格子,自己跳得開心,腳脖子上的銅鈴鐺發出悅耳的聲音。
其他人卻沒他倆的閑情逸致。溫展鶴煩躁地拿了案桌上一本《酈川游記》,卻一個字也看不下去。一眾先生也緊張地頻頻望向門口,村長的腿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今年的柏班全都去參加縣試了,過了這一關,還有府試和院試,在眾人中脫穎而出才能被稱上一句秀才,繼續在科舉之路上前行。
莫慌,喝茶。賀洗塵好笑地說道。
幾位先生應是,手卻抖得幾乎拿不起茶杯。
大門忽然被推開,十幾個神采飛揚的柏班弟子買過門檻,一干先生猛地站起,只有賀洗塵和溫展鶴勉強鎮定自若地坐在位置上。
領頭的蘇若淵和混在其中的溫道存帶著眾人來到先生們面前,意氣風發,躬身行禮:不負師長所望!
綠色的藤蔓爬上學堂斑駁的的匾額,一大群青衣學子在這座承載了他們苦讀時光的破舊院子里,齊齊執弟子之禮。
先生們松了一口氣,面面相覷,忽的放肆地笑出聲:好!縣試已過,接下來還有府試,切莫大意!今后更要勤學好問,方能登上青云路。說到這,不禁有些惆悵。他們都是不得志的書生,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學生能實現凌云壯志,何其悲哀。
溫展鶴咳了一下,按捺不住想要知道賭約的輸贏的心思。他雙手負于背后,思忖著如何不著痕跡地問話,就聽前頭一位黑臉少年興沖沖地報喜:諸位師長不知,這次若淵考得最好,第六名!溫展鶴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偏偏溫道存這個不知死活的也跳了起來,把手舉高高,清秀的小臉上滿是嘚瑟:我我我!我第十七!
賀洗塵挑了下眉毛,內心暗道,小傻叉。轉向故作平靜、滿眼想要表揚卻不好意思開口的蘇若淵那邊時,眼含笑意拍了拍他的腦袋:若淵真厲害!
蘇若淵瞬間心滿意足。
溫道存尚且不知風雨欲來,還往前傾著身子追問:我呢我呢?先生,我也很棒!
呵,小兔崽子,也不懂先回家說一聲嗎?圣賢書都讀到狗肚子里了!溫展鶴擰著他的耳朵,跟我回家!
盧霜在旁邊噗嗤一笑,把溫展鶴笑得羞惱萬分。
眾人被溫道存苦兮兮的模樣逗得笑翻在地,村長大掌一揮:今晚擺桌,給你們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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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富賈出資將學堂翻新,大門上換了一塊匾額,上書學而堂,好歹有個正經名字。幾年之間學堂涌入了一大批新鮮血液,賀洗塵仍舊教著書,一群毛頭小子纏在他身邊,左邊問《九章算術》,右邊問孔孟之道,鬧騰得不得了。
蘇先生,老盧叫我給你帶一串臘肉。盧霜出落得更加標致,紫色羅裳,未語先笑,村長家的門口都被踏破了,可這姑娘硬是拖著不肯嫁人,把村長愁得直掉頭發,每天往祖宗祠堂里跑,就希望老祖宗們能幫幫忙。
小盧便幫我謝過老盧吧!賀洗塵提著臘肉,轉身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誰有那個福氣娶到咱們學而堂的女先生。
蘇先生就喜歡取笑我!盧霜佯裝不悅地推了他一下,卻沒想到賀洗塵弱不禁風得一推就倒,臉色慘白,嚇得她連忙將人扶起來。
沒事沒事。賀洗塵擺手,拍了拍后擺,幸好肉沒掉到地上。
都什么時候了,還想吃的!盧霜罵了他一句,攙著他的手急得眼圈紅通通的,你要不要緊,去醫館看一看吧!
可千萬別!賀洗塵連忙推拒,他三天兩頭地就要被蘇若淵蘇玖兄妹倆押送去醫館看病,躲都躲不及,哪有自己送上門的道理?
我的大小姐哎,您還是饒了我吧,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那陣折騰阿玖還在家等我吃飯呢,再見了您勒!賀洗塵不等盧霜反應,三步作一步落荒而逃,一下子跑沒了人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