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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展元卻朝著門外的錢袋子看去,“剛才那小孩,王妃從哪里找來的?”
他那表情急促,沈羨之一眼就察覺有問題,“怎么,與你有什么關系?”
但展元卻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不停地搖著頭,嘴里喃喃念叨著,“不,這不可能,不可能的!”
沈羨之現在也沒像是第一次見面時,拿著劍逼他了,反而捧著白蓮心精心給自己煮的茶抿了兩口,然后才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什么不可能?”
卻見展元一臉緊張地看著沈羨之,“二小姐從前在山里,不知道十幾年前的科舉之亂,當時主考官徐崇文被抄家,男丁當日斬首示眾,女眷全部發配到了江州的茶山。”
“那又如何?”他不會覺得這錢袋子是徐家后人吧?不巧,錢袋子不識字。
“剛才那孩子,和當時徐大公子只怕有六七分相似。”昨晚這整個王府的人去干了什么,他心里有數,所以哪怕有機會逃走,他也放棄了。
甚至想去殺掉何德順。
所以他選擇有些擔心,本來陛下那里就再想辦法挑瑾王和瑜王的錯處,若是叫他們看到這小孩,必然是要治他們一個窩藏朝廷欽犯的大罪。
但是沈羨之聽罷,卻是一臉不以為然,“那又如何?這世間相似的人太多了,更何況不過是五六分相似罷了。而且你說的這科舉之亂我知道,那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這錢袋子不過十三歲罷了。你不是說徐家男丁當日就被全部斬首示眾了么?既如此你告訴我,這徐家怎么做到三年后又生下他?”
“這……”展元聽到錢袋子的年紀,有些震驚,“他才十三歲?”不可能吧?那瞧著也不像。那樣大的個頭!
沒想到卻傳來沈羨之的嗤笑聲,“你功夫雖然不怎么樣,但是你有著這樣一雙明察秋毫洞若觀火的眼睛,難道看不出來么?從他的骨骼發育來看,的確才十三歲。”這錢袋子個頭高,所以她也不大相信。
但是經過驗證,這孩子的確才十三歲。
也正是這樣,哪怕他生得人高馬大的,昨晚召集人去各處救援的時候,沈羨之也將他歸類為兒童,當然不在列。
為此這錢袋子和鬧脾氣,覺得自己看不起他。
不過沈羨之肯定不會跟他這個熊孩子拌嘴。
而沈羨之都這樣說了,展元雖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也沒再懷疑,而是忽然朝沈羨之跪下來,“二小姐,沈相爺有恩于在下,二小姐即便要殺我,可否再等我……”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沈羨之打斷,“等你什么?等你查清楚?這還用查么?明擺著就是狗皇帝心胸狹窄,自己沒本事,聽到那樣兩句沒頭沒腦的鬼話,就起了疑心。還是,你打算替我父親報仇,去殺了那狗皇帝?”
她這左一句狗皇帝,右一句狗皇帝,展元只覺得自己這心臟有些受不住了。
但是她說得也沒錯,自己憑什么活下來?的確沒什么可查的,大家都知道兇手是誰?而自己也不可能去替沈相爺報仇。
因此只得長嘆一口氣,認命道:“常言說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現在想求二小姐,給我一天的時間,讓我去做一件事,算是報答沈相爺當日的恩情。”
沈羨之聞言,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俯身跪地的展元,“你如果真能去將他們殺了,暫時絕了我和瑾王的后患,我也就不會殺你了。”
展元聽到她的話,心底有些吃驚,“二小姐有顆七竅玲瓏心。”他的確想去將別的探子都給殺了。
他來這潯州沒有幾天,雖然無自由之身,可是這王府所有人的努力,他都是看在眼里的。這些天被掛在井里的時候,他想了許多。
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是為了陛下,還是為了這天下的老百姓?他當初加入羽林衛,為的又是什么?
這些年,他又做了什么?這和他少年時候的初衷全都背道而馳。
他昨天躺在床上笑話玄月和琢玉為了十兩銀子發愁,而他卻是多久,連這樣的輕松都沒有,他的心頭幾乎都是揮之不去的夢魘,所有的事情沒有一件是按照他的心意去做的。
他這二十年的人生里,似乎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完成陛下的命令。
這樣的他,和那劊子手的刀又有什么區別?所以他想結束這一切,但是如果能重新開始,他也想活著,將自己這失去的二十年光陰全部補回來。
重拾初心。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這個機會,所以有些激動地抬起頭看朝沈羨之,“二小姐,我,我還有這個機會嗎?”
沈羨之看著地上的展元,他的武功不算有多高,但是他的追蹤術,卻是自己想要的。“機會,不是我給你,而是你自己給你自己。”
展元聽罷,頓時激動地朝她磕了幾個響頭,“多謝二小姐!”
“你別高興得太早,最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沈羨之放了他,其實是有些帶賭的成分。
但是如果這展元真能將那些探子殺了做投名狀,也不是不可,但這還遠遠不夠,所以她又開口補了一句:“這西南不錯,你應該能想辦法將家人都接來此處吧?”
展元的家人留在京城,沈羨之擔心就算是今日他真投誠了,可是若有朝一日那狗皇帝用他的家人來威脅他呢?那自己豈不是養虎為患?
所以接過來,如果展元無二心,那在京城就沒有任何牽掛,做事可以無后顧之憂。
當然,他若生出二心,有他的家人在,自己也能放心。
她以為,展元會考慮會猶豫,沒想到展元竟然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她休息大半日起來,一聽到丁香說她起來了,玄月就急忙來稟話,“王妃,那展元瘋了吧?還是您跟他說了什么?今日他送了十幾個人頭來。”全都是京城來的細作。
而現在,好像還沒結束,他的武功明明不算厲害,可是卻不知道是用什么辦法,讓那些細作都一刀切了。
那些細作里,有他們查到的,也有他們查到的。
“沒瘋,看來這幾天將他吊在井里,腦袋得到了冷靜,想通了很多事情。很快他的家人就會來西南,你找個地方安置,明白我的意思吧?”最好方便監視的地方。
玄月聞言,徹底愣住,這展元背叛了皇帝?
這……“求教王妃,這是怎么辦到的?”玄月虛心請教。
“天時地利人和。”沈羨之朝著這無限夕陽抬頭望去,在這樣的月份里,余暉仍舊是刺目的。
心情忽然不錯,把錢袋子喊來問今日自己休息前交代他的事情。
錢袋子早就等著了,只是被這玄月插隊。
這會兒玄月走了,他才捧著自己寫得歪歪的本子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