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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聽得回話便猶如拿到放行令般大松一口氣,又碎跑著遠了,看著她小鼠般的模樣,咀嚼著她最后留下的“再見”二字,韓牧笑笑,一定會再見的。
他坐下來,又是尊泥白雕塑。
秦淮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的樣子,絕對能讓她知道他是誰。只是該找誰問呢?那安靜到快逼瘋人的家,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早早來到學校人生地不熟,導師如今也身在異國參加學術會議,室友也不知何時才會來……
秦淮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她隱隱覺得自己不該招惹上那個男人,他的眼神、氣息、一舉一動,都充溢著叫她不安的蠢蠢欲動,她覺得自己就像獵物。
她懷抱著種種不安的猜想回到宿舍,像往常一樣打掃、清洗、晾曬,但她知道自己的心境已不復安寧。
這天夜晚,她夢見了宋懷青。
背景晦暗不明,但男人目光灼灼,好似要將自己焚燒,他步步逼近,吸取她身邊的氧氣,她在窒息中跌向男人滿溢荷爾蒙氣息的懷里。白日里竹節樣的手指靈巧地劃過她的肌膚,所到之處激起漣漪片片;他的唇舌從她脖頸一路吮弄下去,逗留在她山脈間的鞍部;硬硬的短發戳得她一陣陣顫動,她的長發散得他滿肩……
“好熱啊……”
夏夜太長、太鬧。窗外枝上蟬鳴不休;墻角母貓在發春,秦淮和著此夜所有不眠的生物輾轉反側,她細微的喘息竟與此間種種響動搭配得恰到好處。或許正如她自棄那樣,又如宋懷青所想,她生來就是雌獸、是雛鳥,她那嬌美的、人型的外殼下,是非人的一團欲望的肉;這塊刀俎下的嫩肉,叫人忘卻一切后天的教養、學識,裝扮來的文明與體面,垂涎食物的雄獸們,只會本能地渴望侵占、掠奪。明天,又會有誰嗅見她的肉香呢?
醒來后,秦淮如一只落了水的鳥。她很快意識到昨晚發生了什么,她夢見了那個男人。
“啊啊啊啊,為什么……”恨這身子,如此不成器!她厭惡那男人如斯,在夢里卻與他做全了巫山事,絕對不可以!
滿腹憤怨地收拾完畢后,秦淮覺得自己應該出去走走,爬個山透透氣什么的。Z大素有Z市、乃至全國最美高校之稱,這美譽一半仰賴于校內水木清華;另一半,得歸功依傍一旁的籠煙山。山不算高,靈且秀美,更如其名般因常年潤沛,多云霧縈繞。遠觀已見之忘俗,近望更嘆人間仙境,不知漫步山中又是怎樣一番風景,想來勝作神仙也無不可罷。
秦淮素愛山,不愛水,對籠煙山之行,她期待已久。山安穩雋永,水卻變化不居;水的流動叫她的欲望無所遁形,山卻將它們妥帖的收藏。
那個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時,也像山一樣……秦淮浮想聯翩,驚覺自己又想到那人,猛地甩甩頭,再次暗恨起來。
怪自己最近沉溺太深,也怪溽暑過長,聽說山上總是清涼潤澤,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便去吧。或許能滅這惱人的心火。
秦淮再度振奮起來,不能總由著昨天的事故牽扯心緒,至于那個男人是誰……慢慢來尋吧,至少現在她不能保證自己見了他能平和如死水。
秦淮愉快地哼著歌,拾掇著上山的用品,聽說山頂有住宿的地方,住一夜倒是不錯……
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邁出宿舍樓。
準確的說,一直持續到見到那男人為止。
宋懷青為自己的效率頗感得意。昨天走后他便借著想看看今年研究生基本情況和分布為接下來的跨學科研究項目選拔人才(準確的說,是物美價廉的勞動力)的由頭,從教學秘書那里討來了詳細的人事資料,她的專業導師、聯系方式、宿舍地址,清晰在目。不過一日,宋懷青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她了。
剛好,自己拿了她的東西,又是另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看著女孩的身影走近,正如獵人看著獵物,靠近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哦?她背著什么?似乎要去登山?看來獵物不僅來上鉤了,還帶著禮物呢。
宋懷青一瞬不移地凝視著她,“秦淮同學,我們又見面了。”
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叫秦淮煞白了臉、僵直了身子,也叫她回憶起昨夜的靡靡春夢來,她感到重復過千百次上涌的潮水再度襲來,不,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讓她,潰不成軍。
她知道,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