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攜帶著來不及控制的怒意,你瘋了嗎!
林安沒回答,只抬了抬右手, 卻因牽動了傷口,行至中途又微皺起眉將手放了回去。
徐新察覺到, 目光順著對方的動靜看了過去,只見那原本白色的紗布上早已又浸染了血跡,被雨一沖, 又由干涸在潮濕的薄紗上洇染開來。
徐新被那深淺不一的斑駁刺得目光一滯,好半晌,才別開眼維持著冷硬繼續說道:白天在醫院跟你說的話,你是沒聽清楚,是嗎?
林安只依舊沉默不語。
徐新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愈發陰冷低沉, 叫你馬上離開c市, 也沒聽懂, 是嗎!
林安毫無聲息, 仍只專注地望著他。
好,徐新閉上眼,須臾又睜開,黑沉的眼底是比傘外刺骨的夜風更為濃重的冰冷,那我就再說一遍。
他狠狠盯著面前在風雨中更顯單薄的身影,一字一句地清晰重復著:林安,從你被調去X中開始,所有的一切就全都只是一個被精心安排的局。從在奧體相遇,到丁華把你灌醉后我送你,再到后來一步步地跟你接近,都是。
徐新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而我,也從沒想過真正和你在一起,就更別提對你呵,徐新說到此處,突然面露嘲諷地嗤笑了下,笑過后,又忽地安靜下來,數秒后,才面無表情地繼續,所以現在聽明白了嗎。
一頓,又問:可以走了嗎?
他死死盯著對方,試圖從那雙似是蒙了層水霧的眼中找到一絲驚痛,亦或失落,
可對方卻一改先前白天時的慌亂失措,只如同呆傻了般,默然無聲安靜異常地看著他,好似自己剛才的那番話全沒聽進耳里。
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甚至還掛了絲若有似無的微弱笑意。
徐新再看不下去,對視片刻后,再一次略顯狼狽地率先收回了視線,隨后將傘塞入了對方的手中,冷然留下了句別再來找我,沒有意義。,便欲轉身離去。
然而剛轉過身,身后那個始終沉默以對的人卻忽然開了口。
徐哥。
猝不及防。
虛弱得仿佛下一秒便要隨風而去。
徐新身形一頓,雨紛紛落在了貼身的襯衣上。
林安叫完這一聲,便又沉寂了下去,直到數秒后,才重又開了口,說的卻是沒頭沒腦的一句:其實那天,我是故意的。
徐新沒聽清。
我是故意的。對方低弱的聲音繼續在身后響起。
徐新不明所以,只無聲立在車門前,面無表情的臉上,徒留一雙眉不自覺地皺起。
林安卻似陷在了某個時刻的回憶里,癡癡地望著身前的某個方向,說完這句,又略微停頓了下,片刻后,才喃喃地繼續:其實從很早開始,我就一直在賭。語畢像是在這茫茫夜色中看到了什么,發白的唇角也跟著微微翹了起來。
還記得嗎十二年前你就問過我,明知道有危險,明知道馬溢浮不懷好意,為什么卻還是跟著對方去了那座廢園子,讓自己身處險境。
林安緩慢地說著,目光一點一點在前方高大的背影上聚攏,因為從那個時候起不或許是在更早的時候,我就開始了賭。賭你的同情,賭你的憐憫。賭你最終會恨我所恨,怒我所怒也賭如果能讓一向仗義熱血的你更快速、更直接地親眼見證我的遭遇和處境,那么這樣的沖擊,將會徹底擊垮你對我所有的冷硬和防備。從此從此再也無法輕易地將我從你的羽翼中剔除。
徐新沒有任何動作,背對著對方的嘴唇卻微微抿起。
只剩雨聲的冬夜中,身后的聲音似是極短促地笑了下,幸運的是,我全部都賭贏了。
然而下一秒,卻又染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可卻不知道為什么,徐哥。
林安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咫尺之外的身影,發梢的雨水從臉上蜿蜒淌過。他呢喃著,不知是說給面前這個佇立不動的男人聽,還是說給當年那個滿身狼狽的自己,不知道為什么,當我真的從那間廠房的門后看到為了我趕來的你,我心里卻只剩下了迷茫和痛苦。
徐新一聲未發地靜立在被微光照亮的雨幕后。
映在身后的人眼中,卻猶如是在這漫漫長夜中的一盞孤燈。
林安的聲音突然沉寂了下去,稍作停頓后,方再度沙啞地響起,所以當上午在醫院你跟我說,這么多年來我的演技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的時候,我真的想不出能有什么借口和理由去為自己辯解或反駁。林安說到此,慢慢垂下了視線,怔怔對著地面頻起的漣漪,凄然說道:因為原本這些,就都是不可更改的事實甚至于這樣的我,其實連傷心失望的資格或許都不該有。因為哪怕直到現在我也都還在自欺欺人地演著,幻想著,企盼著我對你的傷害早已不復存在,而對于過去的種種,你也并沒有太多憤怒,更不會再在意,那些在我眼中連正視都不敢的過錯,在你的心里,也許就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的插曲
徐新靜靜聽著,垂在身側的手不知何時已緊握成拳,卻仍舊沒有任何表示。
林安也忽然不再說下去,像在無聲等待著什么。
靜默伴隨著淅淅瀝瀝逐漸小下來的雨聲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良久,才聽始終沉默以對的徐新開了口。
你在這站了這么久,就是為了對我說這些?
林安沒有回答。
徐新望著面前車窗上倒映出的模糊影像,又靜了片刻,爾后像是笑了笑。
我已經說了,林老師,徐新略一停頓,同時深吸了口氣,語氣從先前的疑惑嘲諷轉為了漠然冰冷,沒有意義。
說罷伸手扣住了身前的門把,道:別再白費力氣。請回吧。
卻剛將車門拉開了一條縫,身后的聲音便又緊追而上,我知道。
林安似是對對方的反應早有準備,卻仍是難掩失落之情,喃喃又重復了遍,我都知道語畢黯然地重新將目光抬起,對著徐新的方向訥訥道:我又怎么會不知道我也早就該清醒
說著又露出個慘淡的笑來,低聲續道:厭惡仇恨一個人的滋味,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也更早經歷,又憑什么異想天開地認為,自己這么多年來都耿耿于懷無法忘卻的東西,你卻能那么輕易地就舍棄?
林安呢喃著,所以我今天來,也并不是為了再挽回什么,我只是為了只是為了卻不知什么原因,從始至終都略顯低迷克制的嗓音,到這一刻卻忽然難以克制地染上了一層哽咽和激動。
徐新沒再打斷他,只默然不動,等待著身后人的未盡之語。
又過了片刻,身后的聲音終于勉力恢復了平靜:為了再見一見你。也為了再給自己最后一次能向你徹底坦誠的機會。一頓,又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淚光道:徐哥,我不想在今晚過后,今晚過后我們之間還存在任何的偽裝,或欺騙。
林安說完,眼中的悲愴慢慢湮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較之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為濃烈的溫柔和依戀。
他癡癡望著僅咫尺之距的挺拔背影,目光借著微弱的燈光,將對方的輪廓細細描摹。
許久,才張開口,再次低低叫了聲那個深藏于心底的名字。
徐新。
神情肅穆得仿佛在做一場無聲的告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