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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母卻抬了抬手制止:不用你去。說著睇了靠門最近坐著的徐新道:老三,你去帶。
這下一桌子的人都明白徐母這是什么意思了,就連徐媛也跟在后邊兒熱鬧不嫌事大笑嘻嘻地盯著她叔,逗趣兒似地朝徐新方向眨了眨眼。
馬溢浮有個才貌兼備的堂妹,心系徐家老三多年的事兒不是秘密。
徐光對著一桌子的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隨后便也朝一側的弟弟望了過去。
徐新稍稍環視了番一桌子投向自己的含義曖昧的目光,卻只無所謂一般地挑了挑眉,站起來一聲不吭地就朝門外去了。
不多一會兒,徐新領著一男一女走進了飯廳。
化著淡妝衣著簡雅的馬佳琪瞬間便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視線,尤其徐母,登時笑得眼睛都更彎了幾分,滿面慈祥地沖對方抬了抬手,將人招到了身邊。
她已有好些年沒見到這位故友家的女兒,一是上一代隨著各自的發展,近些年的聯絡已越發的少,從前還因為徐伯達和馬輝同為老友兼戰友的這一層關系,幾個小輩間還能多有些走動的機會,但自從徐伯達七年前過世后,徐光跟馬家的來往就明顯淡了,更別提他前些年調離了C市,兩者之間就更少有能搭上話的機會。反倒是留在C市的徐新,因著生意的緣故,不時還能同馬溢浮之流有些交往,但也只是偶然。再者,便是馬輝的這個侄女,高中一畢業就被送到了國外,是以徐馬兩家雖掛著個世交的名頭,但實際上,徐母近十年來卻幾乎沒怎么見過馬佳琪。
此刻一見這孩子氣質乖巧,舉止大方,長得也更是比年少時還漂亮,心里是說不出的滿意和高興,連忙招呼著對方和同樣能言善道將她哄得直笑的馬溢浮坐下后,便興致沖沖地專心跟馬家的這個閨女聊了起來。
徐媛坐得離徐母和這位雖初來乍到卻頗得人心的馬大小姐最近,因此是將她奶奶那一個接一個委婉但卻目的昭然若揭的問題聽得一清二楚,心知對方這是相準了這個馬小姐,琢磨著給自己找個嬸嬸呢。她對于她叔暫時還不太樂意成家這件事多少也有些了解,畢竟每回回這老宅或者聽他跟家里邊兒通話,這話題都能被車轱轆上七八百遍,故而在二十多分鐘后終于聽到她奶奶將話頭直切入主題地問了馬佳琪一句在國外過得怎么樣?找男朋友了嗎?時,一雙耳朵已經跟兔子一般筆挺地豎了起來,等過了十來秒又聽徐母帶著頗為嗔怪卻又有些莫名欣慰的口氣說道:還沒找?那回國以后可要抓緊咯。唉,我們家老三啊,也還沒著落,一天到晚地就知道工作,一點不知道體諒家里人的苦心。時,更是幸災樂禍地瞥了兩眼坐對面的徐新。
馬佳琪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了跟徐母的談天上,時不時便跟這位幼時見過幾次的徐家伯母講些留學時遇到的趣事,把對方逗得眉開眼笑,以至一頓飯光用聽的,就吃了個八分飽。
席間在座的,基本都看出了徐母的意思,便也紛紛跟在后邊附和,話里話外地將桌上唯二兩個單身的青年男女往一處湊,直說的本就對徐新有意馬佳琪嬌態畢露,偶爾望向對方的眼神含滿了欣喜羞澀。
徐新卻始終只不冷不淡地應付著,長輩們怎么問就怎么說,讓人一時摸不清心中喜惡。
徐光則依舊不動如山,只當母親意有所指地轉過來對自己說到你呀,平時也要多關心關心你弟弟的個人生活,別老只顧著B市B市的,聽到沒有?,才笑著應了兩聲。
飯吃完,徐光也就要備返回B市,照例是徐新親自將他送至機場,臨走前,一大幫子人將哥倆送到前廳,你一言他一語地客套交代著,馬佳琪也跟在后面,一雙眼遙遙對著門口的徐新,直目送著對方坐進駕駛座為止。
徐光坐在車里,看著窗外在細雨迷蒙中不斷后退的家鄉景色,幾分鐘后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看來馬家快忍不住了。
徐新手擱在方向盤上,聞言只挑了挑眉,盯著路況沒說話。
徐光又對著外面看了會兒,又接著半似玩笑含義不明地道:其實馬佳琪條件不錯,你如果感興趣,談一談也不是不可以。
徐新望著前方的目光動了動,仍是沉默。
徐光見他始終沒什么反應,收回視線看了他一眼。
恰逢車遇到了紅燈,在上高架前的一個路口停了下來,雨刮器在前窗規律地擺動,幾個來回之后,徐光的聲音再度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問的卻是:聽說你前一陣往X縣跑得挺勤?
徐新握住方向盤的手微一動,還是沒答話,只在數秒之后勾唇笑了一笑。
怎么樣?徐光觀察著他的反應,片刻后,又問道,有什么收獲嗎?
徐新聞言虛握在車檔桿上的右手食指敲了敲,趁著指示燈還未變換,扭過頭來將視線停在了對方身上,半晌后似笑非笑地問道:分廠提前一個季度完工,算不算收獲?
徐光目光幾經變換,最后也跟著笑了笑,轉回臉不再糾纏于這個話題。
此后的路途中,兄弟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多半還是圍繞著近期的工作,間或夾雜著些近期家中的瑣事,直到40多分鐘后等車到了地方,徐光才在臨行前將話頭又拉回到了兩人最初的話題上。
他斟酌了下,看了熄火解安全帶的徐新一會兒,突然開口叫了他一聲。
徐新停下手上的動作,抬起目光來看向了他。
徐光頓了一頓,靜了好半晌,才若有所指地開口繼續道:溫水煮青蛙的確是麻痹敵人的一個好辦法,但這個方法在火力不繼的情況下,也同樣最容易得不償失,甚至適得其反,以至于最后獵物還沒倒下,我們的水反卻提前涼了。
徐新的神色微微一動,沒有接話。
徐光回視著他,稍一停后,別開了視線微微笑了笑,接著道:所以適當的時侯,別忘了往火堆里添把柴。畢竟誘餌越若即若離飄忽不定,也就越能強有力地激發獵物急迫的侵占欲,并同時讓他們在狂躁的狀態下放松警惕。
徐新依舊沒接話,車廂一時被徐光的獨自低語襯托得異常安靜。
他慢慢說完,微偏過頭看了眼坐在身邊正微皺著眉不發一語的弟弟,雖徐新始終沒吭聲,他卻知道,對方一定理解了自己所說這番話的含義。于是數秒過后,又半似喟嘆地接著道:C市再大,醫藥市場也不過就這么一點,有人做大,就難免會有人被擠入夾縫。再加上現在形勢緊張,通往康莊的道路往往只有窄窄一線,藥械的合作被姓徐的拿下,短時間內就很難再改姓馬。所以惹人眼紅被人覬覦,甚至暗地從中作梗破壞,也都很正常。可正常,不代表無限的容忍與退讓。
徐光慢條斯理地說著,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往事般,調轉著視線望向了天光陰沉的窗外,良久,方斂盡了先前蘊積在眼底的笑意,啟口緩緩念出了兩個人的名字:馬輝,馬忠平。
徐新聽見,搭在變速桿上的手也跟著略微一動。
七年前,徐伯達因痛失二子徐中而病情急劇惡化,不久后就在醫院中病逝,彼時的徐新剛全權接手了徐中的公司不到一年,李平也還身處市經管理的位子上,便有意借由徐中留下的這家當時在C市規模最大的藥械公司和B市牽個線,和對方達成長期的戰略合作,卻不想就在項目剛談出個眉目,B市那頭也剛表現出合作意愿的時候,省委卻忽然下達了調令,暫免了李平同期兼任的C市新區擋攻萎()一職,此事很快傳到了B市的合作方耳里,對方一看風頭似有些不對,便本著萬事小心為上的原則,立馬將原先談好只等簽字的合約全推了,接著扭轉身就跑了。與此同時,李平手上為新區談妥的另外幾項對外貿易的案子,也全部被迫拱手給了他人,白白為后來者做了嫁衣。李平一被動,藥械合作進程就此徹底擱淺,直到三年后B市的領導班子大換血,徐光于兩千年的初秋被升調往了B市,事情才又出現了轉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