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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靜的聲音在耳邊回響了一路, 像是冥冥之中解開了他一直以來都久藏心底, 卻遲遲不敢去面對與深究的困惑。
徐媛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地下車庫出口, 沒一會兒又一路小跑地來到了酒店的門前。
她瞅了神情呆滯的對方一眼, 奇怪道:林老師,你怎么跟這臺階上傻站著不進去啊?
林安卻像是沒聽見, 只繼續盯著不知名的方向呆呆看著。
徐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又叫了他一聲:林老師?
林安這才回過神,他猛地收回目光,落在了眼前這張和那人有三分肖像的面孔上,良久才微微笑了笑,松下滯堵在胸口的一口氣, 問:你叔叔呢?
哦他啊,剛上來的時候碰見了葛靖和陳主任, 聊了會兒, 讓我先過來找你。
林安點了點頭, 一時又安靜下來。
徐媛對他忽然委頓下來的模樣感到一絲莫名:白天還好好的,怎么一眨眼的工夫, 就跟丟了魂似的?
但卻也沒多想, 只當是對方忙了一整天太累了, 于是又在他身上打量了兩眼后,便上前熟稔地拉著人一起跨入了酒店大門。
許是受今天大幅度觀察的影響,徐媛對林安的態度在無形中又親近了許多,她熟門熟路地引著對方在一樓東廂的走廊里穿梭著,甚至連原本過來引路的侍應生也被打發走,沒幾分鐘,就老練地推開了其中一間包房的門,將身上的包隨意地往會客間的沙發上一礽,倒茶開電視,幾個動作一氣呵成,自然得好像在自家地盤一樣。
她咕咚幾口將水喝完,一回頭發現林安還站在門口,不由一抬手朝另一側的沙發指了指,熱情道:林老師,您先坐啊。我叔和主任他們估計還要一會兒才能來呢。
林安看了四周分外眼熟的裝潢和擺設一會,慢慢走到了茶幾旁。
徐媛在一邊捧著杯子又悄悄瞄了他兩下,幾秒后,忽然另取了新杯倒上茶,殷勤地遞到了他面前,沒話找話道:哎林老師,你餓不餓?要不要讓人先送點兒點心過來?
林安搖了搖頭。
徐媛暗自抬了抬眉頭,眼珠左右一轉,又想趁徐新還沒到,再對對方進行一番刺探。然而沒想到還沒來得及開口,林安卻先沖著她笑了一笑,沒頭沒腦地問出了一句。
你對這里很熟?
徐媛愣了愣,隨即哈哈一笑,甩了甩手道:還行吧,小時候常跟我叔來,他談生意嘛,一般都約在這兒,至于我一般都是跟著來蹭個飯。不過上了初中后就來的少了,上回來還是去年的時候,跟陳主任還有我大伯他們。
林安聽到最后幾個字,目光不由自主地顫了一顫。連帶身體都變得僵硬。
徐媛隱隱感覺到他身上瞬間爆發出的異樣,不禁朝前探了探頭,怎么啦?
你大伯是徐光?
他下意識喃喃問道。
徐媛眼睛一亮,驚喜道:你認識?
林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起泄露的情緒,略顯倉皇地一笑。
徐媛卻來了精神,她又往對方坐的位置挪了挪,將心里壓著的問題一股腦兒全問了出來:哎那您認識我丁哥不?就是丁華還有那什么國連三廠,您知不知道?我聽我丁哥說,他們當年
林安被這一連串的追問攪得越發心神不定,他定定看著對方眉飛色舞滿是興奮的臉,一時間訥訥無語,竟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好在這叫人備受煎熬的感覺并沒有持續多久,徐媛的滔滔不絕很快被相繼走入包廂的徐新葛靖以及后面跟著的十多位同事打斷。
陳建良一進包間就笑呵呵地朝林安方向招呼了聲,林老師,來。
林安看了站在他旁邊的徐新一眼,站起來走了過去。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穿過會客室,朝里間的餐廳走去,兩位早已等候在內的服務生依次將座椅拉開,徐新刻意落后了幾步,走在林安的身側,在即將落座前,手掌假裝無意地從對方垂在身側的手臂上拂過,示意他一會兒坐到自己身邊。
林安卻一反常態地沒有對這份暗示做出任何回應和配合。他似乎還沉浸在先前那紊亂的思緒中,途中被另一側的白靜一叫,就隨著對方坐到隔壁桌去了,直到所有人都入了席,方反應過來朝另一桌的方向看了過去。
葛靖顯然心情非常的好,起碼從表面上看,這一天也實在挑不出還能讓她心情不好的理由。
開放日的成功舉辦,無疑讓X中增光不少,更重要的,是今天過后她自調任X中以來就盛傳在外的刻板、不懂變通等一系列惡名也將自動冰消瓦解。
她舉著杯,一貫以嚴肅冷漠示人的臉上此刻也帶上了難得和煦的笑,她在兩桌之間說了幾句毫無新意的場面話和感謝語后,突然話頭一轉,走到了徐新的座位上,笑著說:今天還要著重感謝一下徐先生,去年的實驗樓大家都知道吧,就不說了,就在今天下午,徐先生又承諾今年寒假期間要為我校另外捐建一座文化長廊,就在羅漢園和文淵閣左面,用以全面展示我們X中的百年文化,來,大家一起敬徐先生一杯,謝謝他。
陳建良第一個響應,他舉起杯,跟在后面開玩笑道:所以今天徐先生會出現在我們的慶功會上,絕對不是因為私人原因,是因為他可是我們學校脫貧致富背后的重大功臣哦。大伙兒都被這番調侃逗得笑了起來。
哦對了,還有個事兒,今天晚上八點,大家記得去看兩眼咱們C市臺的晚間新聞,有咱們葛校長的采訪,運氣好的話,沒準兒還能在屏幕上瞅見自己的颯爽英姿。
眾人又是一陣笑。
林安始終安靜地坐在位子上,身邊的人在笑什么,在說什么,好似跟他全不相關,他腦中只有一個疑惑,一個關于此刻正身處觥籌之中的那個人的疑惑。
恰逢飯至中途,陳建良臨時接到通電話出了包廂,林安坐在隔壁看見,定定盯著對方背影看了一片刻,也默默站起身跟著走了出去。
陳建良直到出了會客室到了門外的走廊上才止步,語氣有些無奈和焦躁地同對面的人說著什么,沒幾分鐘便掛了電話,不想到一回過身,就撞上了同樣站在走廊上不遠處的林安。
林老師?你怎么也出來了?陳建良面露驚訝地問,說著朝他靠近了幾步,并向他身后望了一眼,再開口時,臉上已換上了一副笑容。
是不是想找洗手間?哎不用,包廂的會客廳里就有一個,走,我帶你去。
林安卻依舊站著沒動,只默不作聲地站在原地看著對方,片刻后,突然張口叫了他一聲:陳主任。
陳建良正要推開包廂門的手一頓,回頭看向了他。
林安對著他微微一笑,又停頓了一會,才慢慢開口道:我有一件事一直想要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