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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惱他, 很少待他和顏悅色。但孟循卻覺得開心, 在他看來,至少她不是如曾經那樣對他冷冰冰的。
有憎厭與遷怒,才能說明她是在意他的,如果她連生氣都不愿意與他生氣了,那他再做什么,也是徒勞無功的。
“苡苡,我們今日要出去,我不是半月前答應過你要帶你出去,要帶你去見那人么?”
聽到“出去”的時候,祝苡苡稍有意外,再聽到孟循說,要帶她去見穆延時,那份意外隨之加深,轉而變成難以自抑的喜悅。
祝苡苡不自覺朝孟循的方向偏了幾分,“你是……當真的?”
孟循自然看出了她為何而喜,但這回,他難得的沒有因為她的在意穆延而郁猝,他微微頷首。
“自然沒有騙你,我與苡苡說過的話,從來都是當真的。”
祝苡苡面色一松,揚唇淺笑,“好,我更衣與你一道出去?!?
孟循恩了聲,轉而退去了外間。
在等候祝苡苡梳妝更衣之際,孟循想到接下來的事情,心中仍有些許淡淡的不安。
前日夜里,他從衙門下值歸來,特意見了那位時常替祝苡苡請脈的大夫。
大夫是京城內外有名的婦科圣手,照料女子安胎養胎,最為得心應手。他這些時候,多番同那大夫問詢她的身子,那大夫應他也都是一樣的說辭。
“夫人這幾個月來,身子已經養得很好了,脈象平穩有力,氣色也不錯,是再好不過的了?!?
聽到這番話,孟循仍未安心,他壓著眉,再次開口:“若是心緒起伏,喜悲輾轉……”
猶豫片刻,孟循換了說辭,“不會有意外?”
聽見孟循這樣的說法,大夫先是愣了片刻,隨后嘶了一聲,連連嘖舌,“夫人已經身懷有孕八個多月,也一向養得好,若真要遇上了什么意外……”
孟循聽到,面色沉了幾分,眉目間帶著幾分壓迫,繞是常與高門大戶打交道的胡大夫,也不由得縮了縮肩頭。
好一會兒過去,他才輕嘆一聲“若真要遇上了什么意外,保住孩子,應不是難事?!?
哪知這句話一出口,孟循的臉色更冷了。
“那孩子是死是活我不在意,我讓你照顧苡苡,便是照顧她,她好,才能一切都好?!?
胡大夫也沒想到,自己斟酌一番的話,居然像是觸怒了面前人的逆鱗一般,不僅沒讓面前這位大人心中的擔憂平靜下來,反倒給自己招惹了些不好抹平的麻煩。
額間浸出些細密的碎汗,胡大夫躬下身來,“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夫人自然是一切都好的。”
“當真?”
這兩字說的極為平靜,孟循的一雙眼,卻在上下審視著他。
被這樣一雙眼盯著,胡大夫不免得驚起了一身的汗。
“……自然是真的。”
見孟循臉色沒有那樣難看了,胡大夫悄悄松了口氣,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緊接著又補了一句,“大人您是知道的,我經手那樣多懷著身子的夫人,每一位都是好好的生產下來,沒有半分意外的?!?
孟循仍舊用那雙眼淡淡的看著胡大夫,“真如你所說,就好?!?
大夫說的話是一回事,實實在在經歷的又是另一回事,孟循從始至終就沒有打算全然相信胡大夫說的話。
他想再等等,等她平安生下了孩子之后,再帶她出府去。
可真要等到那個時候,她興許就見不了他想見的那個人了。
大軍三日后就要出發,穆延也隨之啟程。馬革裹尸還是衣錦還鄉,孟循無法預測。
但他知道,若是最壞的那個結果,她會怪他一輩子。
這個后果,他不愿承擔。
孟循斂了神情。
他稍稍抬眸,放眼望向院外的一片花草。
即便她不愿搭理自己擔著滿院的花草,她依舊照料得很好,天氣漸漸冷下來,院子里也依舊是一片繁榮昌盛。
這方小小的天地,是她在這所院子里最喜歡最珍視的。
孟循出神之際,祝苡苡緩步從內間出來。
她讓雀兒給自己挽了她與穆延初見時的發髻,簡單的同心髻上頭簪著幾只絨花,不算得華貴,只能說是有幾分清雅。
衣裳穿的,是水紅色的襖裙,上頭紋著海棠花,顏色極淺。原本這身衣裳腰口是要束著的,方能顯出緊窄的腰身。可她這時候懷著身子,只能將裙子松了再松。
祝苡苡從自己衣櫥里挑了許久,才挑了這身與那日初見是差不多顏色的衣裳。
看著銅鏡前的自己,祝苡苡牽唇笑了笑。
她都覺得素雅的打扮,卻偏偏入了穆延的眼。
不管怎么樣,她思前想后,也只想這樣穿了。
孟循回過頭來,便看見緩步上前的祝苡苡。
一雙水亮的杏仁,眼里藏著幾許抑制不住的欣喜。
孟循將手攏在袖中負于身后,“用過早食后,我們一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