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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循不動聲色的將那禁步收了起來,“我并非此意,苡苡既然累了便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不需要她伺候他。
她不在的這一年以來,他已經習慣了長夜獨眠。即便睡不好,惦念她,他也可以用那西域的奇香,給自己編造一個有她存在的幻夢,自行紓解漫漫長夜的寂寞。
他早就習慣了,她不愿意的話他不會勉強。
他只要他陪在他身側,這便可以了。
凝望著孟循漸漸離去的身影,祝苡苡心頭陡然一松,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出乎她意料的,這間房子的衣櫥,居然早就備下了她的衣裳,無論是寢衣還是外衫,都備下了數套,且這樣式花紋,竟然都是她喜歡的。
祝苡苡隨意挑了一套,湊近看了一眼。竟隱約有些淺淡的香氣入鼻。
衣裳上熏的香,也是她平常用的香料。
這里不是祝家,不是她的閨房,這一點,她無比確認,可這里的每一處,卻又與她的閨房那般相似,相似到她都有片刻恍惚。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能沒什么戒備的,安心在這處她陌生又熟悉的地方睡下。
直到日上三竿,刺目的光自窗牖中隱隱透來,她才悠然轉醒。
梳洗完用了早食,她便想去找孟循,問他該何時讓她去見穆延。
她正想去書房找孟循,身邊伺候的丫鬟便猶豫著朝她開口:“夫人,大人早些時候就出去了,他叮囑您,今日在家中好好歇著便可,若實在覺得待不住,過了午時,可回祝家……”
似乎是因為祝苡苡陡然冷了幾分的眸子,那小丫鬟便沒將含在口中的話說出來,唇像是被人封住似的,模樣都透著些害怕。
祝苡苡待下人向來寬厚,若不是因為心中著急,加上她對這里伺候的下人實在沒什么耐心,好好的,她也不會冷了臉。
思及此,她按捺住心中的著急,耐著性子對著小丫鬟開口:“不必支支吾吾的,我就算是生氣也不會怪到你頭上去,孟大人有什么與你說了,你就一一告訴我,不要隱瞞,不要顧慮,我,好好聽著,你直說便可。”
這般說著,那小丫鬟才悄悄松了口氣。她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小心地開口:“大人說,過了午時祝家的吳老爺和祝管事就會回去,讓您不必擔心。”
聽見這話,祝苡苡難掩面上欣喜。
“當真?”
小丫鬟先是想了想早起時候大人與她交代的話,確認了沒有半分錯漏之后,她才無比鄭重的點了點頭。
“回夫人的話,大人確實是這樣說的。”
時間與人名,她一個都沒有記錯。
祝苡苡聽了這話,面上的笑意便再未消去,她耐著性子一直在這所宅子里坐著等,從前,她看書心都是極靜的,有時候常常都會看著看著忘了時辰,可這會,她看一會兒,便要著急著看看時辰。
總算,等到了午時過后,她匆匆吃了點東西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了祝家。
祝家和她昨日回去時,似乎有了那么些許不同,要熱鬧了許多,就譬如這伺候的下人,要比她昨日來時,多了許多。
大多人臉上都揣著笑意,見了她,也連連行禮,好似昨日所發生的一切,昨日冷清的祝家,都只是她的一個夢似的。
她墜墜不安的心漸漸放松下來,她有些慶幸自己很快就下了決斷,很快就答應了孟循的條件。如若不然,吳叔叔和祝管事怕也沒有那樣快回來。
在外院稍稍等了會兒,祝苡苡見著了匆忙過來的祝管事。
祝管事面上含著笑,“實在對不住小姐,老奴剛才忙著了,讓小姐好等。”
這日一大清早,祝三有就意料之外的,被人從牢獄中提了出來。
還沒等他開口說什么,就碰上了同他一道出來的吳齊。兩人面面相覷,心中各有異色,但卻心照不宣的都未提起。
回了祝家,他先是洗了洗身上的晦氣,換了身舒服的衣裳,緊接著,便開始處理那些自顧自離開祝家的奴仆。
他掌管住家內院幾十余年,這樣的小事,自然是十分輕松。
只是想到那些不留半分情面,就收拾包袱離開的人,祝三有到此刻都免不得火氣上涌。
即便在祝苡苡面前,他也難掩胸中憤憤,“平日里祝家待他們不薄,祝家給下人們發的月錢,在整個徽州府城里也是數一數二的,沒想到只是出了這樣一樁小事,就四散離開,還真是半點情分都沒有,這樣的人,也不配留在祝家。”
祝苡苡笑著寬慰,“管事別同那些人計較,解了契便是,以后,他們也別想再攀附著祝家。”
祝三友應了聲是,氣息也漸漸緩和下來。
沒過多久,吳齊也從外頭趕來。
那日陡然被人抓進府衙大牢,吳齊心中既有害怕也有不少的擔憂。在離去前,他手上便有一樁事情沒有做完,這樁事拖不得太久,拖了太久,便要做不成了。
好在,他只不過在府衙里待了兩日便被人放了出來。
那樁事還來得及解決,沒有費他太多心思。
吳齊有不少話想同祝苡苡說,既想問她這幾日的近況如何?又想問她是不是也受了委屈。
他在大牢里待著,雖說沒有受刑,可這也是頭一遭進去。那些審問他的胥吏凈問些他聽不懂的話。
雖然許多話他都聽不懂,但他也能聽得出來,他今日的這番遭遇,想必是受到了旁人的牽連。且這人與祝家的干系,算不上深切,不然,也不至于這樣輕易就將他放了出來。
甫一見著祝苡苡,吳齊趕緊將人上下都看了一遍。確認祝苡苡身上沒受什么傷,面色也和往日沒什么區別,他才松了口氣。
“苡苡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府衙大牢陰森可怖,什么都有,身子強健的男子都遭不住,有更何況苡苡你一個姑娘家……”
吳齊嘴里念叨著,皆是顧慮與擔憂,祝苡苡這會正想開口寬慰寬慰他,門房卻突然來了人,通傳消息。
來的人是元寶,他手里握著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