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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掙扎著想向那邊靠去,可不管她怎么用力,都難以逃脫桎梏。
然后,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由遠(yuǎn)及近,朝她緩緩走來,等她分出精神,凝眸去看時,才發(fā)現(xiàn),那人竟是孟循。
他束著四方巾,穿著一身文人常穿的直裰,交襟處,繡著繁密的云紋,云淡風(fēng)輕,雍容爾雅,與這一干身穿甲胄的冷肅士兵全然不同,甚至,格格不入。
但即便如此,也依舊可以窺見,這一干士兵,以他為首,唯命是從。
他未著官服,面色透著幾分異樣的白,唇色也極為寡淡,從他走近時,他便由始至終,牢牢的看著她,半分目光也未曾移開。
直至走到她面前,他才停下腳步。
他冷冷睇著那只掐在她脖頸處的手,聲音低沉的道了句松開。
倏地,失去束縛的祝苡苡身子一軟,半倒在地上。
孟循垂落在寬袖里的手,掐的泛青,他狠狠克制著自己想要將她扶起的沖動。
祝苡苡趕緊站起來,慌忙地想朝穆延那邊過去,卻又被孟循從容地攔在身前。
孟循笑容清雅,依舊可窺見多年前,那一派風(fēng)流名動朝堂的少年?duì)钤哪印?
他的心緒,卻不似面上這樣平靜。
她的著急,擔(dān)憂,害怕,惶恐,以及抗拒,她的諸多反應(yīng),一一落入了他的眼中。
心里澀的厲害。
他依舊笑著,聲音卻多了幾分冷意,“苡苡真是好本事,前朝余孽都敢嫁?!?
他朝身邊的人吩咐,“一起押入大牢?!?
下一刻,孟循轉(zhuǎn)身離去,只是,分明高大的背影有些晃動,像是,隨時都能坍頹一般。
第62章
祝苡苡望著漸漸遠(yuǎn)去的那個背影, 渾身僵直,她分明想要喊住他,質(zhì)問他,可她不敢。
莫說出口說些話, 她甚至連朝旁邊動半分的力氣都沒有, 她渾身癱軟, 既是害怕迷茫,又是慌張無措。
孟循方才的話說的十分明白, 她也要被壓入大牢,甚至, 她都不知道是何緣由,她不過好好的和穆延出來取畫,怎么的就會遇上這樣的事情。
穆延……穆延,他在哪里?
祝苡苡側(cè)過頭,想朝方才穆延那邊奔過去, 可還未等她有所行動, 身后的衛(wèi)兵就動作利索地擒住了她的雙手, 只是顧忌這方才孟循的態(tài)度,手上的力氣并不敢用的太大。
祝苡苡心性算不得軟弱, 可身子卻和柔弱的女子沒甚差別, 連尋常男子都比不上, 又怎么比得上這些身披甲胄的士兵呢?
她被困在原地,只能呆呆的看著穆延的方向。
他們離的應(yīng)該不算遠(yuǎn), 可她卻聽不見他半分聲音,不知曉發(fā)生了什么。直到身后的人, 將她帶走, 她再也瞧不見穆延半分, 她才不得不收回目光。
石板地上好似有血,穆延是受傷了么……
種種猜測在她腦中縈繞,未知的恐慌,將她壓的幾乎喘不過氣來,她呆呆怔怔的,隨著士兵的動作,一路被帶進(jìn)徽州府城的牢房之中。
這地方,她以前從未來過。
她與穆延一道出來的時候,日頭正好,到處都陽光明媚的,現(xiàn)在應(yīng)也沒過去多久,怎么這會兒,天就陰沉沉的,沒有半分光透進(jìn)來。
繡花鞋踏上的地,一片漆黑,也不知道,究竟是她此刻眼神不太好,還是這會兒太過暗淡暗,她幾乎看不清前方路。她雙手垂在身側(cè),隨著獄卒向前走。
前面的人陡然停下,祝苡苡也止住腳步,抬頭看向前頭的獄卒。
他側(cè)過頭來,面上還掛著幾分諂媚的笑,弓腰彎背,“祝小姐我們到了,您里頭請?!?
祝苡苡沒說什么,面上卻不由得露出些許嘲諷的笑。
她這是來下大牢了,又不是去住客房的,里頭請算是什么意思?
只是這間關(guān)押她的牢房,卻與她想象的大不相同。
牢房,應(yīng)該是污穢,骯臟,昏暗,壓抑,又死氣沉沉的地方。
從前她在話本子里也看過,說,關(guān)押人的牢房幾乎每間都住過暴斃的囚徒,地上鋪著濕氣沉沉的稻草垛,床也不過是石頭砌成的,又冷又硬,有些甚至連一床臟破的棉被都吝嗇替你鋪上,到了晚上,這陰暗潮冷的牢房,就成了老鼠臭蟲群聚的地方。
莫說是一個尋常人,就是那些窮兇極惡的犯人也難以適應(yīng)。
若是身上受了刑,沾了血帶了傷,那后果就更不堪設(shè)想。
可這里卻沒有。
獄卒帶她來的這間牢房,干凈,整潔,臨床的地方,還撒入了幾縷日光。腳上踩著的地,也和外頭的全然不同,是淺淺的灰白色。
臨窗的那側(cè)鋪著一張木架子床,自然是比不得她在家中睡的,可甫一瞧上去,卻要比外頭不少客棧都來得好些。
這樣的地方,哪里是牢房,分明就是客棧。
祝苡苡心中百感交集,她有些話想和獄卒說??蛇€未等她張口說些什么,牢房門,口便傳來一陣動靜。
吱呀的一聲,獄卒推門出去。
他面上掛著恭維的笑,卻沒有再說什么,把房門鎖上,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安靜沉默,里頭只剩下祝苡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