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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前些時候平定匪亂,新安衛(wèi)指揮使按功勞賞給我田契,在城外,還有這段時候我攢到的錢,我換成了銀票,都在里面了。”
祝苡苡看著他,訥訥半晌都沒有說出話來。
穆延的境遇她是知道的,邊境過來投奔親戚又是那樣一個窮鄉(xiāng)僻壤,身上根本沒有多少錢,可以說他來的這半年多,所存到的錢全部都在這里了。
他毫無保留的捧上了他的所有。
祝苡苡抿了抿干澀的唇,壓制住心里紛亂的思緒,靜定地看著穆延。
“東西不多,但我現(xiàn)在做了把總統(tǒng)兵,每月都會有些俸祿,若是碰上事情,立了功勞還會有其他的獎賞……”
穆延原本還想繼續(xù)說下去,可說著說著,又覺得有些不對。
她出身富商之家,家財萬貫,良田千畝。他身無分文,一窮二白,是他高攀了她。他送給她的這些東西,實在是不值一提。
他不該是用這種方式讓她相信他。
思慮了片刻,他從腰中掏出自己的印鑒,“這是把總統(tǒng)兵的印鑒,我現(xiàn)在只是一個正六品的小官,還不是你想象中能夠護住你的高官,但在徽州府中,即便拼盡全力,我也不會讓人欺負(fù)了你去。”
穆延抿唇壓低眉頭,“再給我些時間,至多三年我不會一直做個六品的把總統(tǒng)兵,我會向上走,一直向上,直到……”
“穆延,”祝苡苡收緊了他遞過來的東西,笑著開口打斷,“再給你三年是什么意思?”
他眉目中掠過幾絲慌亂,聲音也低了幾分,“是……是太久了是嗎,那……那兩年,一年?”
“穆延,你是在同我說笑嗎?就算武官晉升要比文官來的快一些,這快也不是這么個快法,你當(dāng)真要去拼性命,就為了求得一個官職?”
“可……”
祝苡苡笑了出來,“可什么可?可是,六品的官護不住我,不能保全祝家?我也不是那樣弱質(zhì)女流,你現(xiàn)在護不住我,我難道不會想其他的辦法嗎?你才多少歲呀,過了今年也就十九歲吧,當(dāng)初孟循這個時候,可還沒考中狀元呢!你能做一個正六品的官已經(jīng)很不錯了,我為何要對你過分苛求?”
她挑起眉頭,眨著一雙俏生生的杏仁眼,就這樣直直地望著穆延。
“你這么拼命,當(dāng)真要去邊境應(yīng)征,坐那河邊不為人知的枯骨?我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這個方法能晉升的,像你說的這樣快吧?”
見穆延手足無措的樣子,祝苡苡身子又朝前傾了一分,“我可不準(zhǔn),就是你想,我也不會答應(yīng),我要我夫君好好活著,一直陪著我白頭偕老,你可明白?”
穆延怔了片刻,隨即眉目一喜,連著點了幾下頭。“明白。”
這般模樣落在祝苡苡眼里,反倒叫她覺得他有些滑稽可愛。
“我會給你時間,也不需要你去拼命,你好好留在徽州府便是,我不是結(jié)交了陳知曲,也通過他認(rèn)識了不少人嗎?祝家,也不只是由我夫君扛起來,我這個實實在在的祝家人,難道就不能盡一份力了?”
說罷,她站起來,又抬手將坐在身旁的穆延也拉了起來。
迎著穆延不解的雙眸,她低聲解釋道:“你不是要娶我嗎?那總也該讓我長輩知曉,我爹爹中風(fēng)了,說不出話來,難以替我下了什么決定,但我除了爹爹之外,還有一位長輩,吳叔叔,也是從小看著我一起長大,你且隨我一同去見他。”
聞言,穆延登時換上了一副鄭重的模樣。他垂下頭來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我這樣貿(mào)然過去,會不會不得吳叔叔喜歡?”
仔細(xì)想來,這身衣服也太不隨和了些。這樣的顏色,除了在新安衛(wèi)時需要穿著壓一壓手下的人,尋常他是不怎么穿的。
沒有什么人會特別喜歡死氣沉沉的黑色。
祝苡苡被他這番話逗笑了,“你這樣便很好,也稱不上貿(mào)然過去,我還要去同吳叔叔道歉,正好拉上你這個墊背的。”
穆延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便被祝苡苡拉著朝外走了。
作者有話說:
穆延:[緊張.jpg]
祝苡苡:[偷笑.jpg]
第57章
同吳齊求和, 要比祝苡苡料想的簡單了許多。
她原以為,吳叔叔很生她的氣,無論她如何與他說道,都不會再搭理她了, 還得厚著臉皮死乞白賴才行。卻不想她與穆延一起去了吳叔叔院中后, 還在對賬的吳叔叔立刻停下手中的事, 叫賬房在一邊稍作等候,又讓人泡了她最愛喝的君山銀針。
祝苡苡說了好久其他的話, 最后在提及穆延時,才忍不住開了口。
“吳叔叔, 你還在與我生氣嗎,我……我和孟循,已經(jīng)覆水難收,再難回到從前了,放棄書她也已經(jīng)給了我。”
吳齊的笑意凝在嘴間, 他垂眸斂目, 無奈的搖了搖頭。“我氣又如何, 不氣又如何,我再如何, 也不可能再讓你們兩個回到當(dāng)初……唉, 你是我最心疼的小輩, 我又是從小看著你長大,哪里真舍得就和前些時候一樣, 與你僵下去。罷了罷了,你以后的事, 我都不管。”
吳齊心中惆悵, 更多的是惱恨, 他怎么會不知道祝苡苡是怎樣的性格,若不是孟循真的做了什么,讓苡苡難以接受的事,苡苡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那樣果斷的和離。
苡苡從來都是嘴硬心軟,怎么會棄這七年的感情與不顧。
他惱恨惱恨自己無能,即便苡苡在京城被孟循欺負(fù)了去,被休棄,他也只能咬著牙將委屈咽回肚子里。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富商,沒什么能力與那些官員抗衡的能力,且不說兩人已經(jīng)和離,就是夢尋還沒有做京城的高管還只是徽州府解元的時候,他就不敢得罪他了。
吳齊自知自己是個沒什么能力的人,做生意,不如祝佑,為人處事甚至還比不上家里的管事祝三友,要說他拿得出手的,那便是看人的本事。
當(dāng)初見著孟循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少年將來會有大造化,不會和徽州府那些,屢試不中的老舉人一樣,一派暮氣沉沉,沒什么進取心。
正是這樣,他才惱火。
吳齊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垂著眉頭連連嘆氣,讓一邊的祝苡苡都有些詫異。
但今天的話可還沒說完,除了說清楚和離的事情,她還要告訴吳叔叔她與穆延的事情。
思及此,她唇邊浮出,一抹清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