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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促狹地捂著嘴輕笑,一雙杏仁眼卻透過手掌,細細看著穆延的反應。
只在這會兒,她才從穆延的反應中,看出來十八歲該有的模樣。
稚嫩生澀,但卻真誠,不摻一絲虛妄。
她不討厭,相反她很喜歡。
她骨子里就不是端莊的大家閨秀,只不過從前偽裝的厲害,險些叫她自己都騙了去。她和穆延相處,就叫她明白,她從來都不喜拘束,自己守著那些刻板的教條,做個一板一眼,溫柔賢淑的女子。
興許是她笑得太肆意,張開了手,寒風迎面吹來,她倒霉的呼氣時嗆到,喉頭一哽,緊隨而來的便是陣陣的咳嗽,她不由抬手輕輕拍著胸口,她咳得厲害,即便穆延替她撫著背,一點點給她順著氣,她還是咳紅了雙眼。
見她面上難受,穆延神色愈發郁猝。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笑著開口:“我方才逗你的呢,怎么還當真了?也怪我太壞了,只顧著笑你,這回遭了報應,嗆的喉嚨疼的厲害,與我一起去里面喝口茶吧,院子外頭也怪冷的不是?”
說罷,她輕巧地牽回了穆延的手,拉著他一道去了屋內。
屋內的茶還是溫的,喝過茶后,她胸腔的脹痛漸漸平息下來。
祝苡苡與穆延坐在外間的雕花紅木圓桌旁,兩張束腰圓凳緊緊挨著。她單手撐著腮,好整以瑕地看向穆延。
她有些好奇穆延這兩個月的遭遇。
說是好奇,其實更是擔心。但她不愿穆延多想,用一種還算輕快的態度開口問他。
“五連山那邊的匪亂,是如何平定的?”她給穆延倒了一杯溫茶,將茶盞推到他面前,“我有些想知道,你就長話短說,給我說說吧。”
讓我知道,這兩個月我不在的時候,你經歷了些什么,讓我知道這樣十八歲的年紀,負擔起了什么。
她心中如是想著,抬眸靜靜等待著他的回答。
穆延眸色微暗,回想起了半個月前的事。
他應征進了新安衛后,就主動請纓,與新安衛調撥出來的人手,一同參與了五連山平定匪亂。他初初幾次表現,就得了指揮使的青眼。因為新安衛當下正是人才疏疏的時候,穆延沒費什么功夫,就做了衛所里的把總。
他對五連山地勢熟悉,加上手下又帶了不少人。借著天氣的便利,他奇襲賊巢。雖算不得多成功,但好歹斷了五連山的糧草供應,切斷了于山下的聯系,如此一來,五連山的賊肥便猶如甕中之鱉。
可他太著急,錯估了五連山里的情況,貿然出手險險丟了性命。
是途經五連山的京衛指揮司使同知率人救了他。經此一役,他便更加謹慎小心,后面細細謀劃,總算將賊人一網打盡,其中少不了這位指揮司使同知的襄助。
按理來說,指揮司使同知是掌管京衛巡防,與他徽州府駐軍沒有半分聯系,怎會如此慷慨大方,出手相助,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那位大人找上門來。
那位大人他曾經見過的,就在江寧府泛舟游湖的時候,那時,兩人甚至大打出手,劍拔弩張。怎么來說關系都算不得好,但這次見面這位韓大人待他的態度似乎和緩了許多,還說了許多,他不大明白的話。
“你之前是不是在北境那邊待過,你母親叫什么名字?”
看著穆延冷硬的臉色,韓子章覺得興許是他這話太過冒昧,想了想,他放軟了語氣,壓著眉,盡力克制著開口道:“我這也是關心并無惡意,這次平匪,你也算是立了大功一件,雖說你隸屬新安衛與我毫無關系,但我們畢竟一同剿滅了匪賊,我多關心你幾分也并非沒有道理,不過就是普通的寒暄,你不要多想。”
穆延自上次見面就大致曉得韓子章是個怎樣脾性的人,他這番耐著性子與他開口,模樣也不似作偽,似乎真的只是因為他們方才一同平了五連山的賊寇,出于關心,普通的寒暄而已。
穆延猶豫了會兒,回答了他的問題。
卻不想,他的反應,大大出乎了穆延所料。
他不似平常那般冷靜,再三問他,“當真,你母親當真是這個名字,你當真是十八歲,沒有騙我?”
穆延心里不大舒服,但還是點了點頭。
“韓大人,我并無騙你的理由。”
得到他的回答,韓子章面露喜色,“穆延你便在新安衛好好待著,再過一些時候,我會帶父親過來尋你。”
說完這些韓子章便匆匆離去,似乎他來徽州府一趟,只是為了和他說上這樣幾句。
穆延心里那份難以言明的怪異感愈發明顯。
他不怎么喜歡韓子章,可韓子章又的確救了他,與他有恩,無論如何,他也不該對韓子章太過冷漠。
但他實在不明白韓子章與他說這些話的用意。
但他有無暇再顧及那些話了,平定匪亂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寫了封信傳去徽州府城的祝家,之后,便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總算,在今日他踏著月色再次見到了他想念兩個月的人。
他來的不算太晚。
也幸好,她似乎也如他一般。
她也想念著他。
這是這兩個月來,他所聽聞過的經歷,過的最好的事情了。
于穆延而言,做衛所的把總或者是把總統兵,都沒什么區別,區別的是,她怎樣看待他的,她是否,也肯如他一樣去喜歡他。
她想要的,他會盡力去做,盡力去達到。
他想做她的倚仗,做她的退路,做她無所顧忌的保障。
穆延刪繁就簡的說了他這兩月以來經歷的事,大多都是些瑣碎的,沒什么值得說道的事,她卻并未和他料想的那般興味索然,相反,她聽得津津有味,在這半個時辰的功夫里,那雙杏仁眼始終映著閃爍的燭光,以其她清淺的笑。
直到穆延說完,她才緩緩回過神來,“這么說,你如今是新安衛的把總統兵了?”
迎著她的笑,穆延微微頷首。
祝苡苡咧著唇,“那祝賀你,得償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