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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蜜悻悻地拉著傅昀州的袖子,勸他:“夫君,咱們回去吧,再這么問下去,也是無濟于事。”
“不急。”傅昀州淡淡說了聲,目光在竹屋內仔仔細細逡巡了一圈,將一應物件都看清楚后。
徑直朝蹲在地上,胡言亂語的老劉頭走去。
他伸手將那人拎了起來,審訊一般地牢牢盯著他道:“若真是想活命,就別再裝下去了。”
那老劉頭被他的目光震懾,明顯怔了一下,而后又垂下了腦袋,嘀嘀咕咕地說起誰也聽不懂的胡話來:“*amp;*%……”
只不過,那一下的愣怔,被傅昀州敏銳地捕捉到了。
傅昀州壓低嗓子對他說話,用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老劉頭,你比他們幾個都聰明,所以才能活到現在,只不過,你就真的想一輩子縮在這山上,永不見天日?”
“你根本就沒有瘋,一個瘋子,如何會知道要在家中儲存這么多干凈的山泉水?”
那瘋子倏然抬起了眸,表情有些破裂。
傅昀州繼續曉之以情,語氣肅然莊重:“吾乃朝廷命官,微服私訪來此,就是為了來查此地的侵地之案,只要你好好配合,陳述實情,本官定能保你性命,讓惡人得到懲治。”
老劉頭的目光因著傅昀州的話明明滅滅,足以看出他內心的糾葛。
掙扎了良久后,他一咬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豁出了命一般,表情視死如歸:“求大人為小民做主,小民不想再過這不人不鬼的日子了。”
傅昀州頷首,安排道:“好,今日你就隨本官下山,在本官的宅院中住下,靜待時機。”
*
是夜,丫鬟來伺候完沈蜜梳洗,便退了出去,守在外間。
沈蜜用銀勾挑下帷帳,正準備上榻休息,傅昀州忙完了事情,推門進來了。
沈蜜擱下了手中的銀勾,走上前來問他,“怎么樣,問出什么結果了?”
傅昀州見她如此急切,將她扶坐到椅子上,微微揚唇,輕松地說道:“事情很順利,果然如我們所想,一切都是里正和他兒子所為。”
沈蜜神情認真,繼續聽他說下去。
傅昀州:“那日里正的兒子故意借著酒局,將知道鄉紳侵地內情的幾人殺人滅口。”
沈蜜:“所以老劉頭裝瘋是為了逃過那些人的毒手?”
傅昀州:“正是,他是幾個人里面年紀最大的,閱歷也多些,察覺到不對勁后,就開始裝瘋,這才讓里正他們放松警惕,不在對他下手,從而逃過一劫。”
沈蜜聽了傅昀州的話,輕輕拍了拍胸口道:“那可真是太驚險了。”
傅昀州道:“蜜兒不必擔心,咱們的事情就快成了。”
沈蜜一雙眸子亮閃閃的,神情認真極了,“那便是最好不過,事情越早結束,就能讓惡人早日得到懲罰。”
聽她如此如說著,傅昀州只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都被觸動了,他深吸一口氣,俯身撐在她椅子的把手上,目光灼灼地瞧著她:“蜜兒可知,我有多喜歡你的心地純良?”
“嗯?”
沈蜜不明所以,見傅昀州欺身靠近,眸子微微張大,下意識地往后靠了靠身子。
傅昀州忍了忍心頭的燥動,最終站起身來,對她道:“蜜兒今日辛苦了,早些安置吧,我去洗漱完了就來。”
“好。”沈蜜乖覺地點點頭,像小貓崽一般地哼唧了一聲。
入夜,兩人同榻而眠。
沈蜜又一次做夢了。
不出意外的,依舊是關于傅昀州的。
一次又一次的夢境,沈蜜現在已經在內心覺得,那就是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
只不過,這一回的夢,與前幾次不太一樣的是,發生的時間不是在兩人成婚后,而是在傅昀州小時候,更確切的說,是十五六歲的少年時。
尸橫遍野的古戰場,火光沖天,硝煙彌漫,血流成川。
無數的尸骨中,一個銀甲破碎,衣著襤褸,滿身浴血負傷的年輕男子,拖著殘敗的身軀,咬著牙,一步步行走在這人間修羅煉獄中。
他身上還背著個負傷虛弱的少年。
那個少年面帶稚氣,五官卻格外出眾,是是年少時的傅昀州。
他雙腿負傷,難以行走,只好趴在年輕男子身上艱難吐字,話語斷斷續續,“哥……把我放下來吧,別管我了,你自己走……”
“不放。”
那年輕男子咬緊牙關,額頭淌血,卻是將背上的少年再次托高了些。
殘陽如血,鷓鴣哀鳴。
整個山谷內,只有幸存的二人,在踽踽獨行。
那年輕男子拖著殘破的身軀,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卻是一步一步,踏著血淚,生生將弟弟背出了白骨皚皚的戰場。
翻過重重山路,最終來到河道邊的時候。
年輕男子終于支撐不住,跌倒在地上,他渾身的傷口都在流血,浸染了破碎衣袍的每一寸,面上半點血色都無,一片死灰。
他偏過頭,瞧見河道中的浮木,氣若游絲地笑了,他執住趴在他邊弟弟的手,用最后的力氣叮囑道:“弟弟,抱……抱緊浮木,順著水流……漂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