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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早晨了。
沈蜜坐起身子,環顧了一圈屋內,想著方才那個夢,心頭的恐懼還是沒有消散。
脆桃撩了簾子進來,替她打了凈臉的水,見她醒了,對著她輕喚:“姑娘,您醒了。”
沈蜜輕輕頷了頷首,意識還被方才的夢所侵占,沒有未完全清醒。
脆桃將面盆擱在翹頭案幾上,上來給沈蜜遞衣裳。
“姑娘,您快起來洗漱吧,一會兒二姑娘該來了。”
話音甫落,門簾再次被人掀開,穿著大紅綢衫,打扮得喜氣盈盈地沈如鉆了進來,笑逐顏開道:“喲,是誰在說我呢?”
脆桃瞧著她蹲了蹲身,笑著說:“姑娘,您看我這嘴,還真是準,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沈如上前來刮了一下脆桃的小鼻子,“你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
沈蜜瞧著她,稍稍恢復了神識,“二姐姐,你怎么這么早就來尋我了。”
沈如眨了眨眼睛,沖她神秘兮兮道:“自然是來告訴你好消息聽的。”
沈蜜挽出笑顏,對她道:“昨天脆桃已經告訴我了,我正想一早來你那兒恭喜你呢,結果你就先來了。”
沈如的話音帶這些嬌嗔,“我哪知道你要來,瞧瞧都這個時辰的,都快用午膳了。”
沈蜜卻道:“我昨天睡得不好,總感覺是半夢半醒的。”
沈如緩了聲,快步走上前,坐在她床邊,關切起來,“小妹你沒事吧?”
沈蜜搖了搖頭,挪了挪身子,拉著她的手,“沒事,二姐姐你別管我的事兒了,快說說秀才的事。”
沈如稍稍放了心,半晌,垂著眸聲如蚊訥地嗡了一句。
“秀才信里說,回來娶我。”
沈蜜瞧她一臉嬌羞,滿面飛霞,故意逗弄她。
“什么?沒聽清楚,姐姐大點聲。”
沈如扭了扭脖子,口中念念有詞,“哎呀,羞死人了。”
沈蜜見她難為情了,也不再開玩笑了,換了正色對她道:“那秀才什么時候回來,到時候咱們叫上大哥,一起給他接風洗塵,祝賀一番。”
沈如抬起了眸子,想了想說道:“這幾日州府擺了瓊林宴,犒賀他們這群中榜的舉子,秀才信里說可能要耽擱兩日才能回來,算上路上的腳程,恐怕怎么也得五日吧。”
沈蜜會心一笑,“行,那五日后,咱們一起去接秀才。”
沈如笑得莞爾,鬢發上步搖叮咚,她執著沈蜜的手道。
“真是我的好妹妹,那我先走了,回頭我還要去趟西跨院,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外祖母聽,讓她也高興高興。”
沈蜜拽著她不讓她走,問她:“誒……別只管你的事兒了,我的事兒呢,你昨日有沒有把外祖母勸好?”
沈如一臉打包票的神情,微微仰著下巴道:“小妹你真是小看你二姐了,那肯定是勸好了呀,我給外祖母呀,好好地開導了一番,眼下外祖母已經想明白了,不會再因著此事鉆牛角自責下去了。”
說話間,門簾又被人撩開了
“是啊,我這個老太婆不會耿耿于懷了,親自來看蜜兒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兩人往門簾處望去,被丫鬟攙扶著走進來的林老太太,徑直朝沈蜜的床邊走來,滿眼都是慈愛和疼惜。
“我的好孩子,讓你受委屈了。”
沈蜜一把抱住她,親親昵昵地叫了聲,“外祖母。”
“誒~”林老太太笑得跟樂開了花兒似的,滿眼都是寵溺。
她一板一眼地說著,“昨個如兒說得好啊,咱們要吃一塹長一智,今后給你選夫婿的時候,我老太婆要好好把關,且光我一個定是不夠的,咱們要讓你父親,你哥哥,你姐姐,還有你林舅母,你秦姨娘,全部掌過了眼才保險。”
老太太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沈蜜無奈極了,小聲嘟囔著:“這不是難為人家嘛,那這人不得被你們折騰死,累死了。”
林老太太聽到了她的嘀咕,搖著頭滿是正色道:“那可不是的,想娶我們蜜兒,難道還能怕累嗎?”
眾人笑作一團。
*
入夜,月色溶溶,稀落的星子點綴在墨藍的夜空上,很是相得益彰。
永州州府府衙內,燈影重重,人聲鼎沸,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瓊林宴就擺在府衙內的正院中,知州錢能將州縣一百五十多名中舉的舉子,皆宴請了過來,整個大院中搭了整整十大桌酒席。
眾人酣暢宴飲,高談闊論。
知州錢能是個年近不惑的父母官,圓臉,蒜鼻,闊耳,操著一口混著當地鄉音的官話,模樣看起來十分和藹可親,他平日對一方百姓,管制頗為有度,名聲口碑尚佳。
錢能此人處事周到,善左右逢源,這也是他為何能從一個小小府吏爬到如今一州之長的緣故。
今日他擺下瓊林宴,便是知道這些舉子中將來定有能位極人臣者,故而早些攀上關系,將來也許能有利自身。
他與此次永州鄉試的解元同坐一桌,時不時替他斟酒夾菜,表現得十分熱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