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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淮目中一派溫潤,啟唇道:“姑娘慷慨仗義不輸男兒,能與姑娘做朋友,是吾之幸。”
沈蜜面上的笑意愈深,頰邊梨渦深深:“那便這么說定了,今年是大比之年,鄉試在即,張公子備考辛苦,小妹有空會多來看看你,給你送些吃食補給什么的,到時候你可千萬別推辭。”
張淮聞言,略略怔忪,而后面上生出了笑意,聲若清泉道:“那就有勞小妹了。”
臨走的時候,天氣說變就變,烏云遮天,無端刮起了大風。
張淮將她送出去的時候,瞧著天色不好,反身回屋拿了件披風出來,替她系上。
“刮風了,穿上披風再走。”
他的聲音低低的,如幽咽泉流,帶著些莫名讓人安心的力量,他身量高出沈蜜一個頭,給她系脖上系帶的時候,需要略略俯下身子。
天氣陰沉沉的,給眼前之人籠了一層暗色光暈。
有那么一瞬間,沈蜜幾乎將他當成了自己多年在外帶兵,難以歸家的大哥沈洛。
坐上馬車后,沈蜜撩開窗簾對著張淮揮手道別,張淮負手立在大門前,目送著沈蜜的馬車離開,方才反身回了宅子。
*
夜闌深重,弦月如鉤。
沈府的宣明堂內,傅昀州著一席素色暗紋睡袍,長發用木簪半挽,正捧著書冊半躺在槅窗邊的軟塌上翻看著。
正值屋內點了一盞明晃晃的燭樹,將室內照的亮堂。
宣明堂內的布置陳設一應俱全,厚重的黑漆長幾置于正中央,黃花梨的博古架擺在墻邊,還有松木長案置于窗邊,上擺著幾盆蘭草和累金絲琺瑯彩香爐。
此刻香爐內點著澹澹檀香,如絲如縷的青煙,裊裊襲人,令人心曠神怡。
一席黑色騎裝的蕭策推門而入,行走間躞蹀帶上別著的佩刀鏗鏘作響。
他走到傅昀州面前,拱手抱拳朗聲道:“參見都督。”
傅昀州的目光從書冊上撇開,慢慢轉到了蕭策身上,他將身子坐直了些,開口道:“蕭策,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蕭策抱拳回稟道:“回稟都督,今日抓到了幾個在莫鎮裝神弄鬼的巫人,那些人素來和官紳勾結,侵占土地的事情,他們好像也了解不少內幕。”
傅昀州垂睫思忖道:“嗯,那便好好審問,務必要查出背后之人。”
“屬下領命。”蕭策朗聲道。
傅昀州又道:“園子選的如何了?”
蕭策道:“都督要選離沈府近的,屬下看來看去,便就只有梅園一處,只是那里長年無人住,屋子失修已久,恐有些破落。”
“無妨。”傅昀州放下手中的書冊,振了振袖子,鳳眸望向蕭策,垂詢道:“張淮那頭,可有什么異動?”
蕭策對上了他的眼眸,短短一瞬后又垂了下去,道:“張公子那頭一切正常,異動說不上,不過,屬下今日見他帶了兩個女子回園子。”
兩個女子?
傅昀州在心中暗暗盤算了一陣,頗有些訝異,這做法,實在是不合張淮的性子。
他問道:“是官家小姐嗎?”
蕭策干練答道:“不像是官家小姐,看打扮,像是大戶人家的丫鬟。”
傅昀州沉吟道:“你可知他們是如何認識的?”
蕭策道:“上回您讓屬下去找張公子時,那兩個小丫頭也在場,臨別時,屬下只聽到張公子說來日要給二人報還。”
傅昀州明白了過來,大約是那張淮初來乍到,就欠了兩個小丫頭的情,今日帶回園子,應當是償還人情的。
傅昀州不做他疑,淡淡道了聲:“嗯,你下去吧。”
蕭策躬身告退,出了門后,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屋內的傅昀州重新捧起了書冊翻看,心緒卻在暗中飄游著。
他眼下已順利住進了沈府,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將沈蜜一步步圈在他身邊,讓她心甘情愿的嫁與自己。
這也是為什么,當日酒宴,他派人將崔氏使的計策暗中阻斷了,不想讓她狼狽出現在他房中。
可沒料到,卻突然冒出個沈珠,還好當時他出于謹慎,提前讓貼身侍女進去看看,不然,被人誤會,將來惹她猜疑,可就說不清了。
這輩子,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但唯有沈蜜,是他的雪中炭,絕渡舟,涸澤水,暗室燈。
思之即狂,不可或缺。
*
翌日,沈蜜晨起后,便被父親喚到了前廳用早膳。
她快速梳洗過后,簡單梳了個垂環髻,別了根素凈的月牙碧玉簪子,又換了件花素綾的褙子和海棠芙蓉紋的羅裙,方才出門。
來到花廳的時候,本以為是尋常的吃飯,不會有太多人,但沒想到的事,花廳了滿滿當當坐了一大家子,兄弟姊妹全在,還有崔氏和秦姨娘也在,大家和樂融融地吃著飯,臉上俱是帶著笑意的。
沈蜜甫一進屋,眾人便齊齊朝她看過來,好像是專門在等著她一般。
沈蜜有些摸不著頭腦,愣怔了一瞬后,上前乖巧地福身請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