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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鐘琪的小半張側臉,平靜到毫無波瀾的神情,闔著眼像是睡著。
一路緘默地下了高速,在郊區蜿蜒一段,又重新上到高速。
足足開了一天一夜,傅崢嶸才在一座小城外停了下車。他一直沒睡過,眼下有些疲倦,用濕毛巾狠狠地擦了把臉,轉眼再看鐘琪,她還是那個姿勢,沒有動過。
傅崢嶸擰眉,“鐘琪。”
鐘琪沒有反應,傅崢嶸扳過她的肩,才看見她臉色微微地泛著紅。伸手探上額頭,滾燙的。
傅崢嶸松開手,黑眸打量她半晌,隨后重新發動車子,將車開進小城。
凌晨三點鐘,只有兩條大馬路的小城一片死寂。傅崢嶸好不容易找到一間亮著燈的小旅店,敲醒睡得正香的老板,開了一間房。
拉開車門,傅崢嶸彎腰從里面抱出鐘琪,進房放到床上,再燒了壺熱水備著。
過去一個小時,鐘琪沒醒,也沒有出汗。傅崢嶸再摸她的額頭,更燙了。他轉身離開,關門的時候,忍不住回身看了眼。
沉沉的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漸行漸遠,隨后旅館重回寂靜。
鐘琪睜開眼,眼底有睡眠不足的血絲。
她下了床,去浴室用冷水洗臉,臉上的熱度稍稍退了些,讓她更清醒了幾分。
擦凈臉上的水珠,鐘琪出了浴室。傅崢嶸走得急,外套沒穿,搭在椅子上。她從椅子旁邊路過,外套突然滑了下來,有什么東西從里懷口袋掉出來,在地磚上滾動著。
鐘琪垂眸,看見一顆子彈。
傅崢嶸在街上轉了足足兩圈,才找到一家開著小窗口的藥店。他拎著一兜子的藥回來,推開門,鐘琪醒著。她靠在床頭坐著,手里握著水杯,濕潤的水汽從杯子蒸騰而上。
傅崢嶸拆開藥盒,遞給她幾粒藥。眼看她吃藥、喝水,不甚明顯的喉結微微滾動,傅崢嶸突然將她扯進懷里,手臂摟的很緊。
五分鐘后,傅崢嶸帶著鐘琪再次上路。
連續幾天沒有睡過,他的精神快要崩塌,只有煙能讓他稍稍清醒一點。他摸出兜里的煙盒,搖了搖是空的,濃眉皺起,將煙盒揉成一團,降下車窗丟出去,順勢看了眼倒車鏡。
外面的海腥味突然涌進,哪怕升起車窗,車廂里仍然黏黏膩膩。
這些天一直沒有再交談過,此刻,傅崢嶸收回目光,突兀地問她:“當時你為什么不開槍?”
鐘琪沒有動靜,睡了的模樣。
半晌,她啞聲開口,答非所問:“邵衍一家死了之后,邵氏董事會朝我發難,覺得我沒有執行權,二十歲的邵太太沒有資格對他們指手畫腳。把那些倚老賣老的人清出去,讓邵氏變成我的一言堂,花了我很長時間。”
傅崢嶸握著方向盤,稍微降下點車速,準備下高速,聽她繼續說:“在那之前,邵氏很亂,上上下下的人都有心思。要穩住他們,要周旋,也要續上邵氏的資金鏈,我的精力只能用在重要的事上,沒有在意過身體。”
鐘琪停了下來,不過片刻,她又說:“發現懷孕,是在我流產的時候。”
傅崢嶸猛地轉頭,鐘琪的眼底血絲遍布,瞳孔仍然深靜。
“是在我找上傅玉京時候。”她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音調很平緩:“在我看著他的車離開的時候。”
當時,在戒備森嚴的傅家之外,小兵們架著她,對她沒有客氣,也不需要客氣。她那時候還不夠聰明,朝傅玉京大放厥詞,吼的聲嘶力竭,被小兵們捂住嘴拖走之前,扇了她一巴掌的那個人的模樣,她現在還記的清清楚楚。
那一巴掌打到她滿嘴血腥,直接昏死過去,是晚來一步的薛渡臨把她帶回去的。
結婚之前,她和邵衍做過檢查,她是很難懷孕的。流產之后,她沒了再孕的可能,她記不起當初她有過什么反應,倒是記得薛渡臨紅過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