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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維意放下筷子,便看到窗外停著一架自動車,車身上用醒目的黃色油漆刷著safe字樣。
單維意吃完面走出面店,外頭依舊落雪,safe自動車仍停在路邊,車燈亮著淡淡光芒,仿佛在指引他前行。
單維意瞇起眼睛,扭過臉朝街道的另一頭走去。他點開智能腕帶,打開共享車平臺,打算租一輛車坐。然而,app上顯示附近沒有一輛可用的車。
他眉毛一挑,便索性退出租車平臺,點開酒店app,打算就近選一家酒店入住。
很遺憾的是,附近的酒店也全是不可入住的狀態。
寒風吹雪花,撲滿他的臉。昏暗的雪夜里,只有那輛safe自動車對單維意發出溫暖的亮光,像是志怪故事里雪夜里亮起的一盞誘惑行人的燈。
昏天黑地,只有這么一條道可走。
單維意笑了:這只資本老狗。
在這孤天雪地里,天地仿佛只剩單維意一個人,以及無處不在的君更盡的意志。
若真是單大公子本人,恐怕會倍感寂寞無助。
但單維意倒是自在,他徑自在街邊一張長椅上坐下。
四周寂靜無聲。
但是奚之桐完美的聲音卻陪伴著單維意: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讓您住上舒適的酒店。
君氏的信息系統可以操控整個聯邦的衣食住行,但是,這樣的系統對于奚之桐而言粗糙得像是兒童日記本的小鎖扣。
奚之桐可以隨時隨地地暴力拆解,甚至反客為主。
單維意卻搖頭:不要打草驚蛇。
奚之桐已經脫離了人類的肉身,也沒有心臟以及內啡肽等等物質來影響他的情緒。然而,他好像保持了情感的能力,而這份能力卻僅僅作用在單維意身上。奚之桐感到一股類似于擔心的情緒,這讓他不安定。
但他不懂得表達,只能機械地道:我能為您做什么?
單維意:陪陪我。
奚之桐:這是我一直在做的事,不值一提。
單維意搓搓手臂,含笑抬頭看路燈。燈珠灑下的光束照向地面,光線明亮處的雪花飄蕩得更明顯一些,如同明快的旋律,在冬夜里歌唱。
單維意哼了幾句斷斷續續的旋律,搖晃著腦袋,打著節拍。
奚之桐:這真動聽,我從未聽過。
單維意心里一動:你沒聽過嗎?
奚之桐:是的。
單維意納罕:你沒聽過而我又知道的,恐怕只能是在我‘第一世’里聽過的曲兒了。
所謂的“第一世”,就是他進入快穿局之前的那一場“真實的”人生。之所以稱之為“真實”,并非指其他,而是說,那是他唯一能夠做自己的一世。
在他的第一世里,他僅僅是他自己,不用去扮演任何人。
奚之桐問道:這首曲遖鳯獨傢叫什么名字?
單維意又搖搖頭:已經不記得了。
太久了。
第一世的事情,像是風雪里離他最遠的一盞路燈,在模糊的視野里發出淡淡光暈,卻已辨認不出具體的輪廓。
單維意微微瞇起眼睛,雪花從他烏黑的睫毛處抖落。
他眼皮微顫,好像突然發現,他連自己原本的聲音容貌也已經完全忘了。他扮演了那么多角色、演繹了那么多人生,到頭來卻把自己都忘了。
他抱著雙臂,依舊保持遙望路燈的姿態。
奚之桐觀察到單維意情緒的波動,關心地問道:我有什么可以幫助您的嗎?
單維意嘆了口氣:如果你能抱抱我就好啦。
不一會兒,在街角出現了一道靈活的身影,飛快地往單維意所在的長椅上奔來。
單維意定睛一看,只見是一只流浪的仿生貓。
這仿生貓已長到兔猻大小,皮毛豐厚,目露靈光。它從街角跑來,又輕輕躍到單維意的膝上,發出意味不明的一聲:“喵嗚。”——機械又醇厚的男中音。
單維意一瞬認出了這把聲音,眉眼彎起。
奚之桐附身仿生貓,蹭進單維意的懷里,觸感柔軟又溫暖:“請問,這樣的抱抱是否符合您的心意?”
當一個人有了貓,冬夜也能變得溫暖。
單維意擁抱著暖呼呼的貓,倒在長椅上睡覺。
在他入睡之后,safe自動車還是開到了他的身邊,車下走來安保機器人把單維意塞進車廂。單維意自然有所感受,但他懶得反抗:君更盡意圖逼迫自己低頭屈服,他卻偏不。以至于君更盡不得不使用這樣的粗暴手段,那已經是君更盡輸了一局了。
單維意在舒適的座駕上閉著眼睛假寐,抱著貓的手卻沒松開。
機器人并無把單維意送回熟悉的公寓,而是徑自把他打包到君更盡的頂層豪宅。
君更盡穿著一套家居服在屋里坐著,還真像是等夜不歸宿的另一半的好男人。見到單維意風塵仆仆,君更盡還柔情百千地說:“怎么滿身是雪?快去沖個熱水澡吧。”
單維意抱著桐子貓,一臉戒備地盯著君更盡這條老狗:“我賣藝不賣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