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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一愣,然后單膝跪下,皇帝陛下。
你醒了?皇帝神色平靜,你的血脈還沒有穩定下來,可以躺回床上再休息一段時間。
夏林卻沒有依言躺回去,而是抬起頭,緊盯著皇帝的表情,問道:您知道阿特雷斯在哪嗎?
皇帝將他帶到地下的實驗室內,在實驗室中央,此時放著一個冰冷的恒定艙。
阿特雷斯躺在其中,膚色有些蒼白,表情卻很安詳,金發溫順地散落在身邊,就像睡著了一樣。
皇帝用手摩挲著玻璃罩,語氣聽不出情緒,他的生命力比我想象的頑強得多,血液都快流盡了,居然沒有直接死亡。只不過意識卻陷入黑暗,生理機能全部停滯,大概不會醒過來了。
說到這里他轉過身,而這都是為了你。
夏林望著玻璃罩里的人,拳頭漸漸攥緊,您為什么不阻止他?
為什么要阻止?皇帝挑眉。
他的存在意義就是作為皇室的繼承人成為未來的皇帝,但現在有比他更合適的人出現,犧牲掉他換取更好的替代品,不是很合理嗎?
您在說什么?夏林憤怒地看向他。
皇帝在臺階上坐下,先別忙著生氣。他勾了勾嘴角,或許你想知道你的身世嗎?
夏林強忍著怒火,在皇帝面前坐下,死死盯著他。
皇帝不知從哪里拿出一套茶具,給夏林倒了一杯,見他不喝,輕笑了一聲,給自己斟上。
你在帝國軍校畢業,想必對帝國史應該很熟悉,那你應該知道,在我被推上皇位之前,我沒有做過一天儲君,那個時候的皇儲一直是我的兄長,大皇子帝安。
他的威望極高,還未登基便已經被眾人認定為帝國的中興之主,可他唯一的過錯就是惹上了光輝之城的那位王,最后死在了百年戰爭之中,連尸體都被光輝之城帶走。
在他死后,光輝之城展開了一場針對帝國皇室的血腥屠殺,整個皇室只有年紀最小的我逃過了一劫,被推上皇位,將瀕臨崩潰的皇室撐了起來。
皇帝忽然停止了說話,沉著眸子,捏著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夏林望著皇帝,這段歷史是皇室最大的恥辱,在教科書上被一筆帶過,他還是第一次聽親歷者講述。
可是光輝之城還沒有放棄,他們誓要將皇室斬盡除根。皇帝頓了一下,轉向夏林,根據與皇室存留的血樣對比結果,你應該就是帝安皇兄的孩子。
帝國的基因庫里沒有皇室成員的記錄,所以你參軍入伍時并沒有被查出。如果早知道你身負皇室血脈的話,我不會讓你去光輝之城當臥底,甚至阿特雷斯都不需要出生。
說到阿特雷斯,皇帝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望著里面浮浮沉沉的茶葉,問:你知道阿特雷斯是怎么來的嗎?
不等夏林回應,他已經繼續道:我雖然被推上了皇位,但先天血脈薄弱,其實并沒有資格成為皇帝,為了提高后裔的血脈濃度,我和出身皇室旁支家族的皇后成婚,可是依舊無濟于事,我們的孩子只繼承了稀薄的皇室血脈,僅比尋常的Alpha強大一點,根本無法成為與光輝之城抗衡的領袖。
最后,我接受了帝國科學院的建議,我們用皇室傳承之劍上遺留下的先祖之血,在實驗室里制造出了一枚血脈純粹到極致的胚胎,讓他在我的皇后體內出生。
他自嘲地笑了笑,所以阿特雷斯其實算不上我的孩子,他的基因幾乎與圣.祖陛下完全一致,血脈之強甚至連他自身的肉.體都難以承擔,但他卻有個致命的弱點。
大概是人為制造的禁.忌生命的緣故,他先天便孤僻而冷漠,對這個世界,還有周圍的人類都缺乏認同感。他沒有辦法區分出敵我,也分不出對錯,最后他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判斷體系,所有他認為不重要、與他無關的東西都被他排除在外,可以任他宰割。這樣的他,足以令人恐懼。
所幸他還聽從我的指令,雖然只是機械地去執行。但我一直憂慮我死后阿特雷斯要怎么辦,他沒有善惡觀,也并不喜歡這個國家,更不憐憫這個國家的民眾,他是把優秀的武器,但也是把雙刃劍,擊垮敵人的同時,他會不會將帝國也拖入毀滅?那制造了他的我就成了帝國的千古罪人。
還好現在你出現了。皇帝目光灼灼地看向夏林。
從你還是林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你的才能,你以莫茲的身份做的那些,我也看在眼里。我相信你有能力實現帝國的勝利與復興,我希望你可以繼承皇室,讓阿特雷斯的死有所價值。
說完最后那句話,皇帝放下茶杯,鷹隼般的目光落在夏林的臉上,雖然口中說著我希望,但卻根本沒有為夏林設置選擇的余地。
你就是這樣唆使他放棄自己的生命的嗎?夏林的眼神隱藏在陰影中,拳頭攥緊了,咬著牙說。
我只是把所有一切都攤開告訴他,然后他自己做出了那樣的選擇。皇帝云淡風輕地道。
夏林望著皇帝,面前的人無比尊貴,但在他現在看來卻可惡到了極致。
他的拳頭捏緊又松開,然后又捏緊,阿特雷斯說的沒錯,你不過是一個皇權的傀儡,根本算不上一個父親。
我答應你。他惡狠狠地說,但不是因為你的要求,而是為了阿特雷斯。
我答應了阿特雷斯,不會讓他死。
我會喚醒他,給他應有的一切!
皇帝因病退位,帝蘭殿下將在三天后舉行成人禮并登基為帝,這兩個消息在一天之內傳遍了帝國的所有星域。
三天后。
皇宮內,皇帝取下自己的冠冕,放在夏林的頭頂。
阿特雷斯的存在與面目僅有極少數人知道,我已經知會他們。但帝蘭這個形象是很多帝國人的精神信仰,絕對不能倒下,所以從今以后,你就是帝蘭。
說到這里他又笑了笑,帝蘭本身就是先皇為這一代的繼承人定下的名字,如果阿特雷斯沒有出現的話,它本來也應該是你的名字,現在正好回歸于你。
夏林站起身,望著一旁落地鏡中的自己。
在皇室的血脈取得絕對的勝利之后,光種的存在已經被壓制到消失不見,但他的眸子卻詭異地固化成了激發光種之后的緋紅。
他穿著件華美而大氣的金色禮服,寬大的披風拖在地上,顯得莊嚴而尊貴。高闊的衣領鑲嵌著領花,華復的綬帶從肩頭垂落,腰帶收緊,兩把華麗的劍各自別在一側,又給這份尊貴增添了一分冷然。
而在他的頭上是蒼銀的皇冠,荊棘一般的裝飾環繞皇冠一圈,宣示著禁忌與孤高的意味,荊棘之上星辰環繞,每一顆星辰都是帝國最貴重的寶石,璀璨奪目,讓日月為之失色。
從現在起,你就是帝國的皇帝了。皇帝露出一抹微笑。
夏林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身后夜梟的戰士向他躬身行禮,就像面對阿特雷斯時一樣。
在他們身后是一道大門,打開那道門,跨過長長的廊橋,就是宏偉的帝國廣場。
那是座設計出來能容納數十萬人的巨大廣場,但此刻密密麻麻的人鋪滿了地上的每一個縫隙,甚至周圍的街道還源源不斷有人涌過來。
萬人?十萬人?百萬人?沒有人能數清到底有多少人在這里,所有人都狂熱地望著廣場盡頭凌空的的高臺,那里有一道天梯般的廊橋接入皇宮。
每個人都目不轉睛,等待著帝蘭殿下,同時也是新皇的首次亮相。
帝蘭夏林念著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