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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被被掀開, 齊映月沒了遮擋, 整個人暴露在蕭十七的視線下,迎著他含笑的眼眸,她尷尬得手腳都無處擺放, 惱羞成怒沖他吼道:“管你什么事, 哪有孤男寡女同坐一輛馬車,你快下車!”
蕭十七笑得更歡,好整以暇靠在車壁上, 挑了挑眉, 那道長眉飛揚, 眉眼間是說不出的得意:“齊月亮,這可是我的馬車,你是客,客隨主便,哪有客人長期霸占著主人地方的道理?”
這句話齊映月聽起來莫名耳熟,她愣了下,想起以前趕蕭十七去東廂住的時候曾說過,他這個小心眼子,如今如數還給了她。
齊映月坐起身,冷笑著說道:“我還說過客人若是不愿意繼續住下去,可以回自己家,我要回家,停車!”
蕭十七僵住,板著臉轉過頭,閑閑地說道:“這是我的車我的人馬,沒我的吩咐,任你喊破了喉嚨,也沒人會理你,還是省省吧,等會到了地方歇息,你好有氣力做早飯。”
喪心病狂的狗飯桶!
都這樣了,還想著她做早飯。齊映月雙眼瞪得滾圓,難以置信盯著蕭十七,他瞧著她烏黑雙眸中的熊熊怒火,手在她面前拂過,戲謔地說道:“眼珠子要飛出來了。”
齊映月伸手拍上去,蕭十七手嗖地往后一縮,她沒打著,氣得倒下去,抓住涼被蒙住頭臉。
再多看他一眼,真的會被他氣死!
蕭十七聲音軟了下來,戳了戳齊映月:“哎,逗你玩呢,不會讓你做飯,你別生氣了。”
齊映月憋著氣不說話。
蕭十七無奈,垂眸片刻,說道:“齊月亮,你阿爹說我的那些話,如果是的話,你又待如何?”
齊映月呆住,覺得更熱了,悄悄將涼被掀開一條縫透氣,甕聲甕氣說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照實回答就好,你偏生要扯開了去說。”
許久,齊映月都沒有聽到蕭十七的回答,她偷偷從縫隙里看去,蕭十七像是一尊石像,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察覺到齊映月的打量,蕭十七抬眸看來,平靜地說道:“你阿爹能看出什么,我就是銀子多了沒處花,對你家來說,是了不得的事情,對我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你別瞎想了,我就是看著你好玩,再加上你的廚藝勉強算不錯,又救了我的命,我難得發一次善心,以后你就做我的小廚娘吧。放心,每個月付給你的月錢,保證你們父女倆能過富足的日子。”
也是,蕭十七這樣的人,什么女人沒見過,哪會對她一個鄉下姑娘起心思。齊映月說不出什么感覺,只松了口氣,說道:“那就好,我就怕你.....”
說到這里齊映月含糊了一下,蕭十七都說得清楚明白了,她的不可思議,對他來說稀松尋常,是她太沒見識。再說怕他對自己動心,此刻就顯得特別自作多情了。
齊映月冷靜了下來,重新坐起身,認真討論著與蕭十七誰欠誰。
“最初我救了你的命,其實你后來也救了我,兩相抵消,誰也不欠誰。你也不是在我家里白吃白住,給的銀子綽綽有余,對你來說,不過是隨手賞賜人的而已,對我家來說,的確是了不得的錢財。再加上你又再救了我們父女一次,這份大恩大情,實在難以為報。”
齊映月停下來頷首施禮,然后繼續說道:“蕭公子吃慣了山珍海味,我只會做普通尋常的家常菜,名貴的人參燕窩,連見都未曾見過,如何做得了蕭公子的廚娘,是因蕭公子顧著我們父女可憐的尊嚴,特意尋了個名頭安慰我們罷了。”
齊映月再次頷首施禮:“恩公的一片善心,小女子永遠銘記在心,斷不敢再厚著臉皮讓恩公費心費錢財。待到前面有鎮子的地方,把我們父女放下車吧,我們可以自行回家,不敢再給恩公添麻煩。”
一聲聲恩公,蕭十七臉陰沉得幾欲滴水,他手指動了動,死死克制著沒有伸出去,把齊映月掐死作數。
“停車!”蕭十七一聲怒吼。
馬車瞬間停下,蕭十七如離弦之箭沖出馬車,很快,馬車又繼續往前行駛。
齊映月愣愣看著尤在晃動的車簾,她不明白,蕭十七為何就生了這么大的氣。對他恭恭敬敬,他反倒跳腳,真是!
不過,看眼前情形,蕭十七斷不會放她與齊昇回家,離開熟悉的地方,面對著陌生的京城,她又陷入了迷茫。
給蕭十七做廚娘,憑著自己的手藝本事吃飯,她不會覺著丟臉。
但是齊昇呢?
他總不能過無所事事的日子,京城藏龍臥虎人才濟濟,他只是個秀才,能尋到學堂先生的差使嗎?
齊映月知道自己的斤兩,蕭十七因為同情,付出超出她本事的月錢,她就能心安理得接受嗎?
身子很累,齊映月卻再也睡不著。馬車輕晃,她被晃得頭暈腦漲,車廂里還留著蕭十七身上若有若無的清淡香氣,她感到呼吸不暢,拉開車窗透氣。
外面的天際已經泛青,清晨特有的清涼撲面,齊映月覺著舒服了許多,倚靠在窗邊,看著外面一晃而過的樹木農田。
一陣馬蹄聲踢踢踏踏從后而來,很快越過馬車,齊映月認出了騎在最前面的蕭十七,只是很快,他便被幾人簇擁住,離開了她的視線。
她第一次見到另外一面的蕭十七,與慣常見到的完全不同,他是高高在上的貴公子,如果不是那個雨夜,他們永遠不可能有任何的牽連。
馬車行駛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到了一座客棧門前停下。齊映月從車窗看出去,門前被沉默著的漢子們團團圍住,她也不知蕭十七防誰,反正她與齊昇是插翅難飛。
齊映月下了馬車,轉身朝身后看去,見齊昇也從后面的馬車下來,提著衣衫朝她奔來。她緊張的心情微松,見齊昇臉色不大好,壓低聲音問道:“阿爹,你可還好?”
齊昇見齊映月精神尚好,頓時長長呼出口氣,打量著周圍,說道:“我沒事,月亮,先進去再說。”
此處也不是說話的地方,齊映月嗯了聲,跟在齊昇身后一起走進廳堂。
一個瘦高,看上去平易近人的年輕男人上前抱拳見禮:“齊先生齊姑娘,在下章梁,以后有什么事,吩咐在下一聲就行。”
齊昇抱拳回禮,齊映月跟著福了福,章梁忙避開了,道了聲不敢,又說道:“樓上房間已經準備好,只鄉下地方簡陋,兩位莫要嫌棄,請先進屋洗漱用飯歇息。此次進京,路上可能有些趕,昨晚兩位顛簸了一宿,白日先歇息半天,等到下午繼續趕路,如果吃不消,請一定要告訴在下。”
齊映月與齊昇對視一眼,跟著章梁上了樓,他指著兩間打開的門說道:“這是兩位的房間,兩位隨意選一間即可。”說完,抱拳退了下去。
兩間打開的屋門,一間在靠近樓梯處,一間在走廊里面,中間隔了好幾間。
齊映月看著兩間屋子的距離,勉強笑了笑,對齊昇說道:“阿爹,先洗漱歇息一會吧。”
齊昇朝她點點頭,選了靠近樓梯的一間:“樓梯口人來人往,我住這里吧。月亮,你有什么事就喊一聲。”
齊映月應了,走進走廊深處的屋子。章梁說地方簡陋,屋子里整潔干凈,床榻案幾雖然半舊,錦緞被褥卻嶄新松軟。熱水香胰子雪白的干布巾整齊擺放在架子上,比她在同里鎮的家,不知好上幾何。
想到蕭十七的貴人做派,齊映月沒了初見的驚奇。洗漱過后,章梁領著人提來食盒,她打開一看,里面的飯菜,倒是她在同里鎮慣常吃的差不多,不過是清粥饅頭,加上咸鴨蛋與醬菜。
齊映月拿勺子舀了口粥嘗了,粥比較寡淡,像是由干米飯加水隨便煮了一會。饅頭倒是松軟,只太過松軟反而失了筋道,咸鴨蛋蛋黃還好,蛋白咸得發苦。醬菜軟塌塌一點都不脆,還有股齁鼻子的難聞氣味。
蕭十七吃飯向來挑剔,齊映月不禁懷疑,他是因為生氣,故意拿了難吃的飯菜來懲罰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