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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在為新生命誕生而感到高興的小家族,轉瞬便血流成河。
男女老少的血順著地板流淌蔓延,入侵者走到房屋的角落,將尸體挑開,露出里面被大人緊緊抱住的襁褓。
襁褓中的嬰孩被剛剛打斗的聲音嚇得大哭,那人卻不慌不忙地拿出法寶,似乎是測量根骨天賦用的。
確定之后,他才將孩子抱在懷里,向著外面走去,跨過腳下一個又一個尸體。
“師兄,我們這次可撿到寶了。”那人笑道,“這孩子真是了不得,怪不得出現天地會出現異象……說不定,以后他能將整個修真界鬧得天翻地覆呢。”
其他人也都聚齊,為首那人,正是中年樣貌的郭正誠!
郭正誠看了一眼大哭不止的嬰孩,倒是不喜形于色,他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走。”
大哭的嬰兒被他們直接弄昏過去,整個場景也跟隨孩子失去意識而黑暗了下來。
虞承衍青筋繃起,咬緊牙關才看完了這一段記憶。
他從未如此憎恨過什么人,哪怕是最討厭謝劍白的時候,也從未動過殺了他的念頭。可是這一刻,虞承衍卻恨不得將這些人千刀萬剮。
他忍不住想,如果沒有發生這些事情,如今的謝劍白會不會是另一個模樣?
虞承衍還沒壓下心頭的怒火和殺意,視野便再次亮了起來。
謝劍白曾經跟他說過,他有一個師父和四個師叔。
這五人集體行動,奪來孩子之后,又另行找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隱匿了下來。
虞承衍猜測這里和謝劍白原本的家相距很遠,因為外部植物和自然景色發生了些微變化,這五人至少橫跨了數個仙州。
如今,他們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毀尸滅跡,在他人反應過來之前,將孩子秘密轉移到了這樣遙遠的地方,再也沒人知道真相是什么了。
一開始,虞承衍還能勉強認為郭正誠還有些人性。至少他對這個搶奪來的孩子還算上心,甚至特地給他找了奶娘。
平時以他為首的五個修士,也都是和顏悅色地抱著孩子哄著。若是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們是這嬰兒的親叔叔,哪里能看得出曾經殺人一家的狠毒?
只不過,抱著在院子里轉轉,用玩具逗弄逗弄之類的事情他們是做的,可是真要全心全意照顧孩子,這些人卻絕不可能。小嬰兒平時起居生活,都是靠著那個奶娘來照顧。
謝劍白三四歲便已經能看出聰明絕頂的天賦,他不僅僅是在修煉方面根骨奇佳,有些孩子這個年紀說話都困難,可是他已經能夠口齒伶俐地背長篇文章。
小少年的面容長得精致漂亮極了,又如此聰明伶俐,師父師叔說過一次的文章就能大差不差地記住,聽話又乖巧,看得虞承衍心都要化了。
若是他的話,定舍不得對這樣一個孩子太嚴苛的。
可是郭正誠便不是如此,其他師叔偶爾還有笑模樣,郭正誠卻永遠面無表情,他不會夸獎謝劍白的過人之處,卻會斥責他一點點做錯的地方,弄得小男孩很是畏懼他的這個師父。
更過分的是,郭正誠雖然名義上收謝劍白為徒,卻根本沒有好好對待他。
他將小孩子養在面積廣闊卻從不打理的后院中,少年才四五歲剛剛出頭,便一直獨自住在后院的一個簡陋的小房子里,那似乎是原主人用來堆放雜物的地方,屋內的農具掃帚都沒有清走,便擺放了一個小小的木床。
少年不被允許出院,每天就住在這樣簡陋的地方,小小年紀就要從早到晚地讀書練劍,連玩耍的時間都沒有,哪怕他蹲在看看螞蟻,也會被訓斥。
盡管如此,小少年卻仍然十分陽光,帶著孩子特有的純真。
或許他不知道美好的生活該是什么樣子的,師父師叔偶爾施舍一點點好東西,他便十分開心。
虞承衍在郭正誠的行為上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男人想做什么。或許他想將這樣一位還沒長大的驚世之才牢牢握在手里,所以要從小便扭曲謝劍白的心靈。
就像是一個從年幼時就被鐐銬拴住的小象,成年后它已經擁有掙脫鎖鏈的力量,卻已經忘記自己能夠反抗。
然而,后面郭正誠的行為卻又讓人不解了。
五歲的謝劍白已經有筑基期的修為,除了修煉練劍之外,他也沒有落下讀書。
那些書籍他總是看過一次便過目不忘,也在郭正誠嚴苛的要求下有一種超越成熟的氣質,可是,他偶爾也會展露出孩子的一面。
比如少年謝劍白其實沒那么喜歡看劍譜,他更喜歡看雜書或銥誮者小傳,尤其是那些講不同動物、甚至是妖怪奇談的書。
他那樣聰明,又被逼著早熟,很快便因為書本里的精彩世界,而好奇院外的天下。
有一天,他的師叔提來了一個籠子,里面是個剛剛斷奶的小狗崽。
少年如獲至寶,他歇了之前好奇的心思,轉而整日將重點都轉移到照顧小狗身上。
除了修煉和看書,其余所有時間他幾乎都和小狗度過,就連睡覺的時候也要抱著它。
很快,一個又一個小動物進入后院,少年開心極了。他將自己的動物們都照料得很好,甚至會將自己的晚飯分給它們。
而之前只要他一旦‘不務正業’就訓斥他的師父,如今也對少年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讓少年謝劍白松了口氣。
看著小男孩每日耐心地照顧小動物,看著他稚嫩又陽光的神情,虞承衍不由得沉默了。
謝劍白小時候和他長大之后,根本不像是同一個人。
誰能想到那樣冰冷的男人,年少時竟然會如此陽光又開朗呢?
就這樣,少年從未走出過自己長大的院子。
然而虞承衍最不明白的是,郭正誠怎么忽然轉性了,知道自己徒弟喜歡動物,他沒有進行打壓,反而是投其所好?
院子里的生活日復一日,一轉眼便過去兩年,少年七歲多了。
他天生劍骨,在劍道上極為天才,可在其他方面也絲毫不差。
有受傷的小鳥落入院子里,少年請求師叔們幫忙救治,可這些人連人命都不放在眼里,又何談一只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