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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晚上在外面吃吧?這幾條街都有很多吃飯的地方。
好。
☆、14
這一整夜李飛舟的呼吸都很紊亂,他仿佛在做什么噩夢似的時而急促起來,時而又會瑟瑟地弱下去。
廖頌坐在臥室門口,后背靠著墻,微微垂著頭,兩條腿自然的分開著,像是一個喝得爛醉的醉鬼。
墻上的鐘表無聲無息的走動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日光將他臉上覆蓋的陰霾一寸寸驅散了,但眼眸里的黑沉卻透不進去一絲光亮。
時鐘指向六點左右的時候,有一陣腳步聲漸漸逼近,然后門被敲響了。
是很有禮貌的問詢,敲了三下后就靜了下來。
廖頌盯向了門口,思考著會是誰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找到這里,而他沒有想太久就猜到了答案,然后走過去開了門,神色平靜的低聲問。
你怎么會過來?
立在外面的沈淇然神色難掩疲倦,但看到他后很明顯的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背脊都微微放松了下來,簡短的回答說。
葉望好像查到這里的地址了,我怕他會對你們不利。
廖頌偏身讓他走進去后警惕的看了一眼外面才關上門,聞言轉過身看著他,臉色微變,下顎的線條繃緊了一瞬又松開了。
他扯出了一個漫不經心的笑意,答非所問。
我記得你不是正在升職的關鍵時期嗎?居然在這個時候離開軍隊,你是連馬上到手的上將職位都不要了?
沈淇然驀然停下了腳步,但他并不是因為廖頌看似隨意的問話,而是在察覺到房子里的異樣后猛然明白了什么。
沈淇然微微側了一下臉,目光盯向了臥室半掩的門,在昏暗的光線里看清楚了床上隆起的弧度。
短暫的寂靜里,李飛舟在睡夢中依然并不安穩的呼吸聲猶如貼在耳邊似的。
廖頌越過他走過去,無聲的關住了臥室的門,然后轉身看著他,幾秒后低聲開口。
去陽臺吧。
在拜托廖頌照顧李飛舟的時候其實沈淇然想到過他們之間可能會發生的情況,所以眼下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在關上陽臺的門后又瞥了一眼臥室,才面無表情的說。
廖頌,你快要結婚了。
廖頌從口袋里摸出來最后一個泡泡糖,但是沒有拆開,只是在兩只手的指節之間來回打轉。
他英俊近乎多情的面容在清晨朦朧的日光下猶如夢境里的情人似的,能引得無數omega心甘情愿的跌進去。
他的目光也向來都是輕飄飄的,宛如湖面上的水痕,至多只會起一點點的波瀾,卻并不會引起湖面下的無聲洶涌。
可如今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像是裝滿了什么東西。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才開口說。
他失憶了。
說完后沒有顧渾身一震的沈淇然,他自顧自的繼續說。
他的記憶只到了沈甫那一部分,完全忘記了我們,所以這次我想和他好好相處,想讓他過得開心一點,但是昨天發生了一點意外。
說到意外時廖頌頓了頓,神色也好像被重重烏云壓覆住似的。
這讓沈淇然無端感到一股令人不安的窒息感,好像即將會有他承受不住的狂風暴雨落下來。
廖頌看向他,然后笑了一下。
只是這笑和以往的都不一樣,無力又蒼涼,只一瞬就迅速的衰落了下去,隨即神色逐漸爬上了龜裂的灰敗。
沈淇然的臉上血色全無,猶如最堅硬的一根骨頭被狠狠打碎了似的,他愴然的往后退了幾步,然后扶住了墻壁,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眸。
他的嘴唇在顫抖著,卻說不出來一個字。
廖頌昨天已經經歷過這種錐心刻骨的疼痛了,因而移開了目光,緩慢的說。
我不知道他醒來后怎么樣,但我不會結婚的,我無法再欺騙自己了。
話語落進空中后就融化了,他們都沒有再說話,被拉扯的無比漫長的沉默仿佛長出了冰渣子,刺的心口發寒,如墜冰窖。
咔噠一聲極其輕微的響聲讓兩個人都立刻透過透明的推拉門看了過去,只見臥室的門縫越來越大,然后李飛舟無聲的走了出來。
看起來他是剛醒過來,頭發都有一撮翹了起來,臉色蒼白又憔悴。
但神色卻警惕的如同含著刀片,一察覺到從陽臺投過來的目光后他就立刻盯了過去,漆黑的眼眸鋒利又凜冽,卻殘留著一絲難堪的驚惶。
廖頌在看到他出來后就一把推開門朝他走了過去,這樣急促的腳步卻讓李飛舟受驚的加快腳步朝著門口跑去。
他明顯還沒有從昨晚恢復,走路遲緩又別扭,踉踉蹌蹌的,臉色也很難看。
飛舟!
見他想跑,廖頌臉色大變,立刻加快腳步擋在了門前,然后抓住了他的手。
但是被碰到的同時李飛舟就反應強烈的揮開了他,廖頌原本也只是虛虛一握,順勢松開時卻感到掌側一痛。
再抬眼看,李飛舟已經又往后退了幾大步,一只手扶著墻壁,另一只手上死死攥著一把沾血的水果刀。
那是前天晚上廖頌切好水果后端到他的床頭,催他吃的時候李飛舟覺得有一點不好意思,所以拿過水果刀也切了一個蘋果還給他。
他如臨大敵的盯著廖頌,胸膛劇烈的起伏了幾下后才克制不住的發抖說。
別碰我。
廖頌僵了幾秒,沒管正在滴血的掌側,只看著他慢慢的說。
我就站在這里,行嗎?
李飛舟臉上的戒備并沒有因為他卑微的示弱而減輕半分,很快他冷冷的目光就移向了同樣僵在原地的沈淇然,狐疑又不安的低聲問。
你是誰?
逐漸有了熱度的日光將朦朧的霧氣蒸發了,客廳沒有開著燈,但沈淇然也能無比清楚的看到他戒備重重的神色。
即便他的眉眼間難掩一絲獨屬于少年的天真與驚惶,但沈淇然也知道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再怎么努力也無法獲得少年李飛舟的一絲親近,甚至會在聽到他接下來的話后,更加憎恨他。
猶如失聲般,他張了好幾次嘴才總算吐出沙啞的話。
..我...是沈淇然。
陌生的名字讓李飛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但他看到沈淇然和廖頌站在一起說話的時候就自動把他歸成了廖頌的同類,更何況沈淇然突然的出現在這里也看到了他和廖頌的對峙,同樣也看到了一片狼藉,和難堪的自己。
他抿了抿唇,不自覺攥緊了水果刀,正遲疑著該用什么態度對待沈淇然時,對方已經再次出聲了。
低沉的聲音說的費力又緩慢,好似含著粗糲的沙子磨出了觸目驚心的血痕,讓李飛舟聽的心里莫名難受,卻又瞳孔驟縮。
生殖腔不只是廖頌的事,我是主謀。是我先提出的這個想法,也是我找醫生為你做的手術。
沈淇然每說出一個字,顫抖的頻率就更大。
他一直定定的看著李飛舟,仿佛要將他聽到真相的神色牢牢刻在骨子里,然后永遠承受這一刻帶給自己的悔恨與痛苦。
李飛舟的神色有幾秒鐘的空白,他完全呆住了。
他沒有想到突然出現的人直接將最殘酷的真相告訴了他,而且將這一切不堪的源頭都坦白了,于是在昨晚還沒有來得及發泄的憤怒與絕望便頃刻從廖頌身上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死死盯了沈淇然幾秒,然后驟然暴起沖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
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他會這樣激動,沈淇然也沒有任何反抗,任由他沖過來的力道將自己撞到了身后的沙發,然后跌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