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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再也不會老了。
傅臨山一顆顆解下自己的白大褂。雪白的衣服脫落在地,迅速被黑氣侵染。
男人的身軀很健壯,肌肉緊實而有力,皮膚呈小麥色。他轉過身,季糖看見他寬厚的背脊時,瞳孔驟縮。
傅臨山的背部,有一道很長的傷疤,呈褐色,看起來像一條猙獰的龍。
當時手榴彈不偏不倚地擊中我的背部,脊椎粉碎,連帶整個人都碎了,找不到一點尸體。
那顆彈是美式K33,所爆炸發(fā)出的聲音,和剛才的聲音一模一樣。我記得很清楚。
季糖愣在原地。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太平盛世。
可傅臨山并不知道。
他仍是會有錯覺以為自己隨時會死去,以為隨時都有炮火聲響起,以為自己所心愛之人隨時都會死去。
傅臨山轉過身,黑氣浸染了他半邊臉,紅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fā)亮。他扯起嘴角,依然在努力地想做出微笑,但沒能成功,他苦澀道:我的那道傷疤,而且再也不會愈合了,連結癡都不會了。我已經(jīng)死了。它只會永遠地這么丑著。
不丑的。
少年搖搖頭。
他冒著黑氣,往前一步,輕輕地靠在男人背后,溫柔地重復道:不丑。
他望著男人的傷疤,內心涌起股柔和的悸動。他微微俯身,然后用唇瓣輕輕地觸碰一下這道褐色的傷疤。
是蜻蜓點水般的親吻。
我能親它,親到它愈合為止。
第60章
我能親它,親到它愈合為止。
少年放低的嗓音,顯得特別軟糯,像一灘軟乎乎的糖汁,沖淡冰冷的黑氣。
一向五感敏銳的傅臨山,卻在此時猛地怔住,瞳孔驟縮。
他生前身為軍人,親吻與撫摸生來便不屬于他,他甚至不喜歡這些過于柔軟的動作??伤砗竽堑郎钊肫と獾膫蹋瑲埩糁倌甏桨甑挠|感。很溫熱柔軟,帶有點淡淡的奶味。
他渾身都沾滿鮮血,臟得很??缮倌陞s愿意親他最臟的地方。
季糖沒有注意到男人因為激動而微微顫動的身體,他拿起白大褂,幫傅臨山穿上。
男人健壯的身軀像一堵墻,季糖費了好大勁,才能把白大褂給對方穿好。
傅臨山突然轉過身,把季糖壓在身下,雙手按在季糖肩膀兩側的地毯。撲面而來的威懾氣息令季糖不禁愣住,他面對著對方依舊冰冷的面龐:怎么了?
傅臨山一字一頓道:以后,不能隨便亂親。
季糖眨眨眼睛,似乎明白傅臨山的腦回路。
傅臨山生活在建國前后,思想當然有點保守。
季糖想逗逗他:為什么呀?
傅臨山盯著他,一板正經(jīng)地低聲道:親人了,人家會以為你喜歡他。
那我親你了
傅臨山松開手,把對方扶起來,然后后退一步,扭過頭冷聲道:閉嘴。
季糖乖乖地閉嘴。但他似乎看見男人的耳根有點紅。
那我去洗澡了。
黑氣已經(jīng)消散得差不多,房間內的空氣也逐漸升溫,變得暖烘烘的。季糖拿起衣服,可突然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他皺眉,想過去開門,但想到傅臨山在屋內,只好先問道:誰呀。
門外傳來葉川淵的聲音。
季糖是我,我要進來。
季糖:
果然。
即便他把厲鬼們全都鎖在閣樓,一個個還是會穿墻而出。
第一次還好,第二次他們便起疑心,紛紛想找借口進臥室搜人。
他瞥一眼房間內的傅臨山,當然不答應:你別進來呀,也不能穿墻進來。
葉川淵的聲音多上一點委屈和著急:我的練習冊放在里面了,我要寫練習冊。
季糖;
呵。
他平時也沒見葉川淵寫。
但他沒有戳穿葉川淵,他撓撓腦袋,有點苦惱:你先等等吧。
此時季糖并不知道。門外的葉川淵腳邊,擠了一堆厲鬼附身的物件,紛紛想要知道季糖究竟在里面做什么。就連果果也在喵喵地好奇,拼命用爪子撓著門抓板。
傅臨山見季糖苦惱,皺起眉,疑惑地問道:怎么了?
您等等。
季糖左看看右看看,最終選定臥室內的兩個位置,他明了地對傅臨山說:衣柜和床底,選一個。
現(xiàn)在再搞傅臨山搞一個附身物肯定也來不及了。
為什么?
不要問為什么。
門外的厲鬼開始著急,在拼命地扭動門把手催促季糖。季糖覺得以厲鬼的力氣,這門把手下一秒便會報廢。他沒有給傅臨山解釋,而是推著對方的肩膀,想推到衣柜里。
但季糖卻發(fā)現(xiàn)衣柜裝不下傅臨山這一米九幾的個子。他指指床底:躲床底。他急得臉頰和耳根都有點紅,不讓人忍心拒絕。
傅臨山莫名其妙地給季糖一眼,翻身進入床底。
季糖舒出口氣,給葉川淵開門。
果不其然。他看見厲鬼少年懷里抱著各種附身物件,季糖一時感到無數(shù)道炙熱的視線掃視過整間臥室。
季糖環(huán)顧四周,在桌面找到葉川淵的練習冊,丟給對方:快拿走。我要忙。
葉川淵皺眉,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又說不出來,只能轉身離開。
他一轉身離開,支著拐杖的鬼導演便擠進來,不忘給季糖鎖上門。
鬼導演一眼便識破季糖的小動作,哎喲喲地笑道:我們的季糖竟然成功將那個男人給拐回來了,竟然還藏起來不讓人看。藏男人哎喲喲
厲鬼們的確能互相感應到對方的存在。但死亡的年代相距越大,越感受不到。
葉川淵是近幾年才去世的,而傅臨山則是接近一百年前。葉川淵當然感受不到。但和傅臨山同樣是舊時代的鬼導演倒能感受到。
季糖紅著臉,從牙縫擠出兩個字:胡說。他一邊說,一邊把鬼導演擠出去,猛地關上門,確定門外的厲鬼不會進來。
傅臨山從床底翻身而出,問道:什么藏男人?什么意思?
沒什么。
傅臨山:剛剛那個男孩是誰?
季糖撓撓腦袋,想了想:嗯我的家人。
傅臨山下意識地認為那男孩是季糖的弟弟,心里莫名地舒坦不少,沒再說什么。但他突然想到什么,冰冷的神情柔和不少:我也是你的家人嗎?
季糖笑了,點點腦袋:是呀,你是我的家人。
傅臨山見過很多戰(zhàn)爭里山盟海誓般的承諾,可似乎都沒有少年這一承諾,讓他有一瞬間的暖意。他挑眉,打趣地問道:我以前還沒有過家呢。沒有屋子、沒有床,不過親人倒是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