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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蔓張了張嘴,有那么一瞬間,她想要將前世的事和盤托出,可這種玄而又玄的事,除了她這個當事人,旁人又有誰會信?
沈蔓頹然地閉上了嘴。
想到之后沈家即將面臨的一切,沈蔓心中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爹,你不該回來的。”
一切的起點,就是從沈毅交出兵權開始,沈家才逐漸走上了下坡路。可惜她重生的時候,沈毅已然回京,此事已是無法阻止。她能做的,只有盡力阻止其他可能會導致沈家滅亡的事。
至少,她要救出她的父兄。
“回都回了,沒什么該不該的。”沈毅眼中卻不見后悔,“不回有不回的路,回來有回來的路,不管哪條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充其量不過是回來的那條路更難走些罷了。”
沈蔓問道:“爹駐守邊關十年,為何偏偏在這時候回來了?昌遠帝給你那封信里究竟寫了什么?”
沈毅道:“無非是些老生常談的牽掛之詞,再加上一些勸誡。”
“只有這些?”沈蔓不信,“這么多年來,哪一封信不是這樣寫的,爹您不一直都是無視嗎?”
沈毅含糊道:“……不一樣,陛下說你婚期將近,我做爹的,總得回來送女兒出嫁嘛……”
沈蔓一愣,旋即聲音揚高了些許,“他用我來威脅你歸京?”
沈毅急道:“說什么呢,那怎么能是威脅!你小點聲!!”
沈蔓壓著怒火,“就這么件事就把你騙回來了?”
“什么威脅啊騙啊的,那分明是正常書信,”沈毅假裝板起臉,“再說了,二皇子早有退婚之心,爹不是想著能來幫你打點一下。”沈毅含糊了這么幾句,就十分蹩腳地轉移了話題,“唔,你這梅花開的真不錯。”
沈蔓無奈,“爹!您不要一遇到不想回答的就岔開話題。還岔開的這么生硬!”
沈毅尷尬地笑了笑,將那籃梅花從青蒔手中拿過來,“我又沒說錯,你瞧這梅花開的多好。”
事已至此,再去論值不值也沒意義,沈蔓嘆了口氣,放軟了聲音,“爹喜歡的話,不如拿幾支放在書房。”
“你爹我不做橫刀奪愛的事,”沈毅笑道,“你這丫頭也沒別的愛好,我又常年在邊關,照顧不到你,一回來就奪你梅花,那我成啥了?不過這時候還能見到開得這么好的梅花,確實不多見。”
“說到這梅花,倒是有件事需要爹幫我查一下。”沈蔓略微思忖了一番,將之前在遲春湖上遇到的那位言行古怪的船夫一一說來。
沈毅道:“此事不難,我即刻吩咐人去遲春湖一趟。”
沈蔓叮囑道:“先查一下那人背景,有沒有異常之處。若確實只是是個被人脅迫的可憐人,問出背后指使者就行。若他實在不敢說,也不要為難他。”
沈毅點點頭,指了指青蒔,“不過你這婢女這幾日最好能跟來一起找”
沈蔓想了想,“等明天吧。明天上午我有事出門一趟,回來就讓青蒔去找您。”
*
平南侯府。
二皇子項永乾一把摔碎手中的琉璃盞,滾燙的茶水隨著杯子碎片四濺,清脆的聲音聽得曹威一個激靈。
項永乾望著他這個成事不足的表兄,聲色俱厲道:“誰準許你一個招呼不打就擅自行動的?現在好了,本來私下里說一聲就能解決的事,硬是被你鬧了這么大的笑話。”
他一得到消息就趕緊趕過去,結果還是晚了一步,被這么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玩意兒得罪了沈毅。
曹威縮了縮脖子,“我、我這不是怕私下里協商,萬一他們死皮賴臉不同意怎么辦?平白拖累了你的名聲就太不劃算了,當著這么多人面,他們為了面子也會同意……”
“少給我大言不慚地說為了我好,”項永乾指著曹威,冷笑連連,“你不就是記恨沈毅這么多年始終騎在你頭上,如今一見人家失勢,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去踩兩腳!”
曹威不服氣的嘀咕,“本來就是他不對,不就是比我會打仗一些,當年在軍營里就看不起我……”
“人家根本就不屑于看不上你!”項永乾忍不可忍,“你得罪誰不好,偏去得罪他!你知道你壞了我多少事嗎!”
“他失了兵權,就什么也不是,還能有什么可拉攏的?”曹威梗著脖子道。
項永乾神色沉沉,“難免不會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曹威有些心虛,辯解道:“以他這么大年紀,又能有什么威脅?”
項永乾懶得理他,目光投向門外,眼眸沉沉,“但愿他真能如你所說。”
*
第二日一早,沈蔓帶著青蒔出了府。
兩人穿過街頭巷尾,最終在平昉街角一間早點鋪坐了下來。
熱騰騰的包子與小米粥端上了桌,青蒔環顧周圍,有些好奇道:“小姐怎么會想到來這里?”
沈蔓攪了攪面前的粥,反問青蒔,“若你想知道天下人對某件事的看法,該去何處打聽?”
青蒔想了想,“茶樓?酒肆?”
沈蔓道:“你說這些地方,對,也不對。對是因為這些地方人流量大,你只需聽一聽他們最多提及的話,就能最短時間內知道大多數人的看法。但同樣的,這些地方也很容易被一些人利用,強令禁止談論某件事,甚至是暗中派人去顛倒黑白,所以有時候你聽到的,有時候并非大眾想法,而是暗中操縱者想讓你聽到的話。”
青蒔被她說的打了個冷戰,“可這么多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怎會這么容易就……”
“一件事的發生范圍有限,大部分人都未曾親眼得見或者只見到了一部分,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某個人發現周圍有幾道格外高的聲音在談論同一件事,是很容易被引導的。”沈蔓往粥里加了一把糖,淺笑著看了一圈,“所以,恰恰是這些街頭巷尾的言談,才是最真實的言談。”
更妙的是,今年因天象有異,原本二月舉行的春闈,被延后至谷雨之后,加之此處是進出昌都城的必經之處,許多趕考的人都陸陸續續經過此處。而讀書人,又總愛發表看法、針砭時弊,以期自己的言論有幸被掌權者賞識,從而一步青云。相比于不識字的百姓,這些人被人引導的可能性也小了許多。
青蒔又問,“那小姐來此,是想打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