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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渺睡在最里間的那張床上,江敘考慮到她可能是有事,正想出聲先問問她的情況,身后卻突然傳來一股力道,沈方煜將他一把籠在懷里,抬手捂住了他將要出口的話音,還給他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后背落入溫暖的懷抱里,江敘一怔,正要還手,沈方煜忽然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威脅道:“你要亂動我碰你脖子了啊?”
江敘:“……”
他正琢磨著沈方煜今天又在抽什么風(fēng),片刻后,卻聽到了從布簾里傳來的聲音。
窗外的微風(fēng)吹動著白色的簾子,兩道影子影影綽綽的,江敘看不見人,只能聽見是兩個女孩在聊天。
“我今天才發(fā)現(xiàn)你叫任渺,這也太巧了,”活潑些的那個聲音說:“我叫任瀚,你看我們的名字是不是跟親姐妹一樣。”
“是很巧,”另外一個聲音要虛弱些,也更柔聲細氣些,“好像年紀(jì)也差不多大。”
“是哎,你得了什么病啊?”任瀚問完她沒等回答,先說起了自己的情況:“我本來沒想到自己會得病,沒想到居然意外檢查出來一個什么子宮肌瘤。”
“醫(yī)生說我例假一直出血量大就是因為這個,還查出來貧血!嚇?biāo)牢伊耍覐膩頉]生過這么大的病,過兩天我還要做手術(shù),”她聽起來真情實感地害怕,想找一點互相取暖的安慰感,“你做手術(shù)了嗎?”
任渺看著她,那雙溫柔的眼睛里閃爍著幾分羨慕,“我做過了,但我好像……病得很重,我父母不告訴我生了什么病,總說……不嚴(yán)重的。”
“啊?”
任渺很輕地嘆氣道:“從小到大,他們都管我管的很嚴(yán),不許我玩超過一小時的電腦,會沒收我的課外小說,讓我練琴,可是我生病之后,他們卻問我有沒有什么想做的事,說他們不會再限制我了。”
任渺的臉上帶著一點苦笑,“我想可能是因為,我時日無多了吧。”
“怎么可能,你現(xiàn)在看起來好好的,明明很健康啊,”任瀚說:“你是不是想多了,你爸媽肯定是太關(guān)心你了才會這樣。”她說:“我可羨慕你了,生個病那么多家人來看你,你父母也總是陪在你身邊,不像我,我都要做手術(shù)了,我爸媽都沒時間來,說是手術(shù)當(dāng)天再來。”
她之前就想找任渺聊天,可是任渺的父母一直守在她邊上,她也不好開口,這會兒任渺的親戚過來看她,她父母起身出去送親戚,她才尋到機會和任渺說話。
“你爸媽不管你嗎?”任渺看著任瀚那頭綠色頭發(fā)和滿胳膊的紋身,突然有點羨慕。
任瀚搖搖頭,看起來有些委屈,“他們很忙,忙著投資,忙著賺錢……”所以她一個人每天都很孤獨,保姆只會照顧她,卻不會關(guān)心她。
可無論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哪怕是染出格的發(fā)色,做出再叛逆的事情,她父母都無動于衷。
她故意翹課,不學(xué)習(xí),讓成績下降,讓班主任給她的家長打電話,結(jié)果她媽媽跟她打電話說要是不想學(xué)習(xí)就送她出國,然后更賣力地去掙出國的學(xué)費了。
她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她知道她父母很愛她,可她只是想要一點關(guān)心,直到又是一個網(wǎng)上沖浪的夜晚,她無意中翻到了女性權(quán)益保障協(xié)會的宣傳單。
她覺得她也需要幫助,可她既不符合協(xié)會所說的缺錢,也沒有重大疾病。
她只是想要個人陪她。
抱著一點微乎其微的希望,任瀚在一眾會員中挑中了看起來很好相處的顏華,隨便胡謅了一個聽起來很嚴(yán)重的病名,給她發(fā)了郵件,沒想到顏華居然很快聯(lián)系了她。
在顏華身邊,她終于感受到了一點關(guān)心,可是顏華也很忙,她忙著工作,也忙著幫助其他比她更需要幫助的人。
“那我來關(guān)心你,好不好?”任渺突然道。
任瀚:“啊?”
“雖然可能不能關(guān)心你太久了,”任渺望著她:“但是我保證,我活著的時候,每天都會關(guān)心你。”
任瀚心里熱熱的,又有些別扭,于是拿別的話回答道:“都說了你不會死的!”
任渺抿了抿唇,“其實我有一天,偷偷看了我媽媽和姨媽的聊天記錄,”她解釋道:“我只看了幾句,沒看到我的病是什么,但他們提到了化療,我看電視劇里……都是癌癥才要化療的。”
任瀚下意識接道:“真的嗎?”
可說完又覺得這種事不會有錯,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尷尬,“對不起……”
“沒關(guān)系,”任渺笑了笑,“能認識你,跟你說話我很開心。”她望著窗外的白云,似是有些無奈,“其他人跟我說話都小心翼翼的。”
“沒事的任渺,”任瀚說:“我聽說癌癥也不一定會死的。”
“但死亡率很高。”
“死亡率很高怕什么!”任瀚說:“只要死亡率不是百分之百,你就有可能是那個幸運兒!”她大著嗓門安慰道:“自信點,你這么好,老天爺舍不得讓你死的!”
她邊說著邊去抓自己的頭發(fā),看著任瀚輕松地把那頂綠頭發(fā)扯了下來,任渺瞪大了眼睛。
“是假發(fā),”任瀚說:“這樣的假發(fā)我還有好多,”她握起一縷任渺的頭發(fā),任渺的一頭黑發(fā)很漂亮,長長地披在肩頭,“我聽說化療會掉頭發(fā),到時候我可以把我的假發(fā)送給你,什么顏色的都有,比你這個還漂亮。”
“你到時候沒有頭發(fā)還不用帶頭套,多方便,我還有好多配套的cos服也可以給你穿,”看到任渺有些茫然的眼神,任瀚問:“你知道什么是cos服嗎?”
任渺搖搖頭。
“就是這種,”任瀚拿出手機點開相冊給任渺看,“這些都是動漫角色,我們可以扮成他們的樣子,就叫cosplay,你這么漂亮,長得就跟動漫人物一樣,出cos肯定好看,到時候我就給你拍照,你有什么喜歡的漫畫嗎?”
“我媽……不讓我看這些。”任渺說。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讓你看了,”任瀚說:“你當(dāng)我的好朋友,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我都陪著你。”
“真的嗎?”
“嗯!”任瀚說:“你不信我們就拉鉤。”
白色的簾子輕輕搖曳著,女孩的影子被光斜斜地打在布簾上,隱約間,能看見兩人拉鉤交疊的手,聽見短暫卻美好的笑聲。
江敘從沈方煜懷里睜開,斂了眉眼,轉(zhuǎn)身往病房外走。
沈方煜追上去,“不去查房了?”
“等她們聊完再去吧。”江敘不太忍心打斷這一幕,“任瀚的手術(shù)還沒做嗎?”
“嗯,”沈方煜說:“明天做,我剛本來也是想去確認一下她的情況,后天排的門診我跟人調(diào)過班了,明天晚上下了手術(shù)就和你回b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