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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說完那句“你是例外”之后,江敘就陷入了沉默,沈方煜甚至看見他欲言又止地咽了口唾沫,看到他的耳朵尖微微有些泛紅。
沈方煜想,一定是他誤會了江敘的意思,讓江敘覺得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
沈方煜忽然覺得有些尷尬。
如果是以前,他絕對不會問這樣的問題,可現在他意識到江敘和他以往的認知并不一樣,所以才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不過現在看來,大概還是他自作多情。
他下意識打圓場道:“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懷她生她已經很辛苦了,我——”
沒想到的是,江敘居然打斷了他,然后對他說:“你愿意嗎?”
沈方煜一個不留神,咬破了舌尖。
喧鬧的街道像是突然安靜下來,沈方煜覺得腦子嗡嗡的,除了自己的心跳聲,他好像什么也聽不清了。
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懷疑江敘這具身體里是不是換了個靈魂。
江敘不著痕跡地從他身上移開目光,雙眼平視著前方,“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懂什么叫責任心。”
他說:“我是她的親生父親,我會一直撫養她到成年,雙親家庭能給她的,我都會盡量給她。”
其實這些話,在那天晚上他告訴沈方煜決定生孩子的時候,他就打算和他談,但是因為沈方煜絲毫沒聽懂他的言外之意,氣得江敘喪失了談心的興趣。
他抿了抿唇,“如果你愿意一起撫養她,我們可以暫時住在一起,以類似于合租室友的方式共同撫養她,中途你想離開的話,我沒有問題,但是……你知道,小孩子會對一直在一起生活的大人有感情的,如果你要走,就負責向她解釋清楚。”
“如果解釋之后,她還是不想讓你離開,考慮到孩子的心理健康,”江敘看了他一眼,“我不會同意讓你走。”
“所以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之后再給我回答,”江敘說:“要么一開始就不參與,參與了就要承擔風險。 ”
“當然,”江敘拿鑰匙打開門鎖,往后退了一步,讓提著重物的沈方煜先進去,“你也是她的家人,如果你不想參與撫養她,我也不會拒絕你偶爾來看望她,這個你可以放心。”
“另外我也可以向你保證,我會盡全力去關心愛護我們的孩子,你不用怕她在我身邊會受委屈。”
他這一番話可謂是誠意十足,要是民政局懷孕離婚的夫妻其中有一方能說得出這種話,離婚調解員也不至于那么焦頭爛額,說不定還能把這對夫妻又撮合回去。
可是他和沈方煜不是床頭吵架床尾和,經歷著感情破裂的夫妻,他們沒有過感情。
突如其來的孩子把兩個本應該當一輩子對手的人捆綁在一起,將他們的生活攪得翻天覆地,一團亂麻,兩個青年人原本該順從長輩意見,按部就班結婚生子的人生,也因此被畫上了句點。
江敘想,或許沈方煜還能從這件事里走出來,可是他不可能再過他父母想讓他過的生活了。
他可以慢慢從和男人睡了這件事里走出來,但是就算他現在拿掉了這個孩子,他也沒辦法去找一個女人結婚了。
他的良心不允許他把懷過孕這件事瞞著他未來的妻子,可是就算江醫生再年輕多金前途無量,哪個女人又能接受自己的丈夫懷過孕呢?
或許見的人多了也會有這種菩薩,但江敘也不想一次次在別人面前揭傷疤。
所幸江敘本身對婚姻和愛情生活也沒有過于向往,現下也不至于太難過或者失望,唯一比較麻煩的,或許是該如何向父母解釋。
其實有時候江敘想一想,如果不是他順從父母催婚的意見,他就不會在這個時候去追求鐘藍,也就不會莫名其妙和沈方煜滾上床,還滾出了個孩子,以至于他這輩子估計都不會跟什么人結婚了。
某種程度上,實在是有點諷刺的意味。
就像是上天特意跟他開了個玩笑,懲罰他沒堅定自己的想法。
所以這一次,他不打算再去為了家人的期望改變自己的選擇。
江敘本身并不排斥沈方煜和他一起照顧孩子,因為醫生工作忙,江敘現在又正是事業黃金期,常常忙得腳不沾地,如果還要一個人帶孩子,就算他有三頭六臂,也多少有點力不從心。
他或許一時半會兒沒辦法和沈方煜和解,可是在孩子這個大難題面前,他和沈方煜那點陳年齟齬和荒誕的一夜,也顯得無足輕重了。
但是正如他對沈方煜所說,他不希望沈方煜參與之后又離開,這樣難免會傷害到孩子的心,所以他要問清楚沈方煜到底愿不愿意。
沈方煜在路上一直很沉默,江敘看向他的時候,他正站在進門的玄關處,往塑料袋上噴酒精。
這其實是江敘的習慣,但不記得從什么時候起,沈方煜已經記住了他幾乎所有的習慣。
說實話,江敘不知道沈方煜會給他一個什么樣的答案。
但他想,無論沈方煜說出的回答是讓他高興,還是不高興,他都不會把情緒帶到臉上。
然后沈方煜就在他的注視下開口了。
“江敘,”他說:“我從小到大都是第一,直到大學遇到了你。”
“……這么多年,我們倆一直分不出勝負,我一直想有一天真正地打敗你。”
他熟練而熟悉地噴著酒精,讓人安心的味道鉆入江敘的嗅小球。
“可是如果我有一天打敗你,是因為你不得不把大部分精力放在養我們兩個的孩子上,而我卻在袖手旁觀,那我會覺得我贏得很沒有價值。”
因為手里在做別的事情,他不用看著江敘的眼睛,不知道為什么,從來沒社恐過的沈方煜竟然因此感受到了一點兒放松。
可是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他還是放下了酒精噴壺,頂著壓力對上江敘的目光,“我都因為你單身那么多年了,也不怕單身一輩子。”
他的眼睛很亮,外頭明晃晃的日光照進來,顯得那雙流光溢彩的眸子有幾分深情繾綣的意味,江敘不自然地偏開臉。
“什么叫因為我單身那么多年,讀大學的時候我又沒攔著你談戀愛。”
明明是在懟沈方煜,可他卻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你是沒攔著我談戀愛,可你把我談戀愛的時間全占據了,”沈方煜想到往事,低下頭忍不住笑出聲,一臉要翻舊賬的架勢。
“你說說,你下了課哪次自習我不是和你在一起?”他大言不慚道:“除了吃飯喝水睡覺,我倆待在同一個地方的時間估計是咱班最多的,他們談戀愛的都比不上你跟我。”
a醫大的自習室很緊張,圖書館幾乎座無虛席,醫學院本來就卷生卷死,臨床八年制的學生作為以最高錄取分數進來的各地卷王,更是無法忍受像自習沒地方這種情況。